但南征勛貴一直坐鎮(zhèn)在外，沒有上升渠道。這也并不是好事，容易形成藩鎮(zhèn)。
邊將一定要有上升渠道。唐代安祿山之亂，就是明證。
鄭家要入樞密院，皇帝也是樂見其成------鄭家不想入樞密院，只想在南海一畝三分地，才是他頭疼的。
但這里就有一個度的問題。
手心手背都是肉。
這蛋糕該怎么分？
只是一細(xì)想，就覺得腦門疼。
政治上的安排，人心的算計，利益的勾兌對沖。真是要死很多很多腦細(xì)胞的。
皇帝不想費這個腦子。
就在這個時候。
趙福忽然來報：“陛下，樞密院使鎮(zhèn)國公求見。”
皇帝嘴角勾起一絲莫名的微笑。趙福心中忽然一驚，他知道，皇帝不滿了。
“來的好快。”皇帝心中暗道。
鄭邦承求見不過一會兒，鎮(zhèn)國公牛孝卿就來了。這說明，鎮(zhèn)國公在宮中有眼線，有人提前報信了。
皇帝知道，這是人之常情。
但卻覺得很不爽。
“宣。”
片刻之后，一個頭發(fā)全白，身形干瘦的小老頭進(jìn)來，行禮說道：“臣樞密使牛孝卿拜見陛下。”
“你來做什么？”
“臣來稟報班城大捷后續(xù)事務(wù)，西夷派人贖回被俘將領(lǐng)，武寧侯不敢自專，報上來----”
“好了。”皇帝淡然說道：“具折上奏就行了。”
這才是皇帝處置政務(wù)的主要方法。
對皇帝來說，大部分事情，他只需看折子就能明白七七八八。但如果挨個接見大臣。那對他來說，太浪費時間了。
“還有什么事情？”
牛孝卿抬起頭，似乎才發(fā)現(xiàn)鄭邦承在這里，驚訝道：“原來鄭賢侄也在這里。有一件事情，鄭賢侄上奏，老臣拿不定主意，還請陛下圣裁。”
鄭邦承聽“賢侄”這兩個字，暗自惡心。
這老貨倚老賣老。卻無可奈何。
只能哼了一聲。
在御前不敢造次。
皇帝淡然說道：“就是咸安宮學(xué)的事情吧。”
“正是。咸安宮學(xué)幾十年來，自有成法。何須大動干戈。”牛孝卿說道：“老臣知道，鄭賢侄剛剛從陛下身邊外放，這心思急。年輕人嗎？可以理解。只是臣覺得，鄭賢侄還是缺乏歷練。以臣之見，要不讓鄭賢侄去南海歷練一二？將來再承擔(dān)大任不遲。”
牛孝卿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牛孝卿再給皇帝軟釘子，要將鄭邦承從樞密院給踢出去。
他知道，這里沒有給皇帝面子。
但他也沒有辦法。
寧國公之死，他成為開國勛貴之首，想要坐穩(wěn)這個位置，將開國勛貴之首，從寧國公府變成鎮(zhèn)國公府，就必須有所作為。
怎么作為？
自然為開國勛貴謀取利益，報寧國公之仇。
鄭邦承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卻不知道，鎮(zhèn)國公也是新官上任。
容不他退。
不過，牛孝卿老奸巨猾。
他是非常有分寸的。
寧國公之所以死，是因為他犯了大忌。那就是忠誠。
開國勛貴之所以有現(xiàn)在的位置，就是忠誠。一旦忠誠受到懷疑，必死無疑。
但除卻這些，其實能將一個國公置于死地的罪名不多。
另外這也是試探。
試探皇帝對開國勛貴的心思。
如果說皇帝對開國勛貴起了清理的心思，他牛某人二話不說回家洗洗睡了。不要任何權(quán)柄，只求保全家小。
但如果皇帝沒有這個心思，那皇帝對開國勛貴怎么樣定義？寧國公之死，是皇帝對寧國公站錯隊的不滿，還是對整個開國勛貴不滿？
從這一次決斷，看出端倪。從而調(diào)整自己的應(yīng)對。
皇帝心中嘆息一聲。
只覺太陽穴有一些鼓脹，心中暗道：“老了。”
朝廷上哪一個人不是老狐貍，每一個人說一句話，做一件事情，都有十七八個念頭。不將心上捅出幾十個透明窟窿。不配在朝廷上活過三集。
開國勛貴是龐然大物，自然要安撫。南征勛貴也不能不給出路。
這種平衡術(shù)，特別耗心力。
“鄭邦承，你怎么說？”皇帝來了一個太極云手。
“陛下。”鄭邦承心中閃過賀重安讓他提前背下的話，以及賀重安的囑咐：“記住。這上面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每一個字都是為國為民。鄭叔，你只要義正言辭地說便是。誰不答應(yīng)就是害國之賊。”
“臣在陛下身邊十幾年，陛下是知道臣，臣自知愚鈍，從來老實對人。不敢有一絲妄言。”
“臣不說別的。單單說這十幾年來的御前侍衛(wèi)。在臣看來，遠(yuǎn)不合格，不論文武，不及南洋，乃至于地方上的一些軍官，更有裴之孝，堂堂驍騎營副將，居然死于宵小之手。驍騎營是什么地方？天下精銳之所在。現(xiàn)在居然這個樣子，臣為陛下心憂。為朝廷心憂。”
“天下雖安，忘戰(zhàn)必危。而備戰(zhàn)最重要的是得人。特別是將才。咸安宮學(xué)，更是天下勛貴最重要的出路。今日選拔一人。當(dāng)思數(shù)十年后國家柱石。而今日咸安宮學(xué)，能承擔(dān)如此重任嗎？”
鄭邦承說著說著情緒上頭，只覺得自古以來忠臣良將附體，對著牛孝卿厲聲喝問道：“鎮(zhèn)國公，你自己說？我說得對不對。”
“臣以為-----”鎮(zhèn)國公還在想怎么狡辯。
鄭邦承厲聲說道：“鎮(zhèn)國公只需說，現(xiàn)在咸安宮學(xué)出來的人，比得上二十年前嗎？”
鎮(zhèn)國公無話可說。
也說不上來。
二十年前，皇帝英姿勃發(fā)，欲有為于天下。南征之戰(zhàn)還沒有決出勝負(fù)。大量勛貴子弟參與南征之戰(zhàn)。求一個出頭之機。在這樣的氣氛之下，很多人通關(guān)節(jié)，走門路，不代表自己沒有本事-----那都準(zhǔn)備上戰(zhàn)場，糊弄誰，也不能糊弄自己啊。
但現(xiàn)在，皇帝因循守舊。
朝廷大臣十幾年沒有更換。
大臣，幾乎死一個補一個。一心求穩(wěn)。升官是靠熬年資。
至于戰(zhàn)事。
西海等少數(shù)地方，或許有一些小毛賊，或土司叛亂。但大戰(zhàn)已經(jīng)沒有了。
這種情況下，可以說海晏河清，也可以說文恬武嬉。
風(fēng)氣一變，很多事情就變了。
現(xiàn)在勛貴年輕一輩，怎么能比得上當(dāng)年。
況且縱然當(dāng)年，勛貴有能力的也不多。否則皇帝也不會另起爐灶，拉起南征勛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