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棠走進教學樓，又走進教室，論文答辯要面對三個老師，她的心砰砰跳。

十幾二十分鐘，不知道怎么熬過去的，也不知道自己都答了什么，直到老師告訴她答辯結束。老師還告訴她，三天之后出答辯結果。

其實江素棠提前打聽過，論文答辯只要能正常回答，老師都會給通過，不會故意卡學位證。可她還是擔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首都中醫藥大學離清北大學只有十公里，半個小時左右就到了。此時是上午十點，比預計的時間早多了。

“我要去找魏教授！”花朵抱著翻譯好的文稿，小臉紅撲撲的。這是她一個暑假的勞動成果，終于可以上交了。

他們之前一直以為魏教授是個老頭子，結果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四十多歲就當了清北教授，可以算得上是年輕有為了。

魏教授很熱情：“哎呦，你就是顧江朵，我沒想到你真的是個小孩，不然就給你準備糖果了。”

花朵清清嗓子：“我不是小孩，我參與了這次的翻譯工作，我是一個工作人員。”

魏教授笑了一聲，開始翻文稿：“你翻譯的真優美，但是你怎么用手寫的，你們家沒有打字機嗎？”

花朵搖頭：“沒有……我不知道打字機是什么樣的。”

魏教授指了一下桌子上的打字機：“就是這樣的，把紙放到里面，再敲一敲，油墨就印到紙上了。”

花朵眼巴巴地看著，小小的姑娘心里想著，這么高級的東西一定很貴。而且她不一定能用上幾次，還是不讓爸爸媽媽買了吧。

魏教授看穿花朵的心思，“你爸爸媽媽跟你一起來的嗎？你讓他們進來，幫你把打字機搬回家。”

花朵立刻反應過來，連連擺手拒絕：“魏教授，我不能要您的打字機，我才九歲，我手寫就可以了！”

魏教授瞇著眼睛笑：“效率也是很重要的，我送給你的，你就拿著，就當是學校贊助你的。等你十八歲考大學的時候，再把打印機拿回學校。九年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好！”花朵挺直腰板：“魏教授，其實用不上九年，今年九月份我就上初中，最多最多六年我就可以考大學了。”

“好，我在清北大學等著你。”魏教授把文稿裝進檔案袋：“之后我會把文稿拿到出版社，很快就能出版，到時候你就能在書封上看到你的名字了。”

江素棠覺得有點慚愧，花朵明明是來送翻譯文稿的，結果卻帶走了人家的打字機。稿酬更是不低，足足一千塊。就連顧銘鋒都吐槽：“閨女，你這是連吃帶拿。”

花朵回答的很自然：“因為魏教授想讓我報考清北大學，所以才對我這么好，她怕我報考別的大學，或者出國留學。”

“妹妹，所以你以后想考哪個大學？”麥穗問。

花朵嘟嘟嘴：“當然是清北大學，離家近嘛。而且魏教授用打字機給我套住了，讓我考上大學之后還，我不能言而無信。再說了，清北也還行……”

江素棠摸摸花朵的小腦袋：“打字機是魏教授借給你的，你要好好珍惜，物盡其用，這樣才沒有辜負她的心意。”

“我會的，”花朵自信揚眉：“我跟魏教授說了，等到寒假的時候，還會幫她翻譯外國文稿，就算不是英文的，我也可以試試。”

顧銘鋒把他們送回家就要回部隊，來去匆匆。

男人的語氣愧疚而誠懇：“媳婦，我現在工作很忙，但我保證抽時間回來，只要有閑工夫我就回來。你再等等，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能正式上任了，到時候咱們家就可以申請一套軍區別墅。”

江素棠只能說好，又輕咳一聲：“你下次回來走大門，不要再跳墻了，不然胡同里的人看到又該說閑話了。”

“誰敢說閑話，我把他舌頭絞下來！”男人親了一下女人的臉頰：“媳婦，遇到事你也別忍著，想打就打，想踹就踹，只要別把人打死，我都能給你擺平。”

江素棠推了男人一下：“你把我當什么，土匪嗎？誰敢說閑話，我罵他兩句就行了，哪能真上去打人。”

男人又去親女人的臉：“那就罵，狠狠罵。”

江素棠眼睛濕潤：“我等你回來。”

她覺得自己的決定太對了，她帶著三個娃住在首都，一家五口時不時就能團聚一下。住在北方的軍區大院，那才是真正的分隔兩地。

直至今日，她覺得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對的。真感激上蒼，也感激勇敢的自己。

暑假還有幾天結束，論文答辯結果出來了，順利過關，現在只等著學位證到手了。不過一直見不到虞教授，奶奶比她忙多了。

花朵翻譯完文稿，忽然變得無所事事，每天抱著電視看。江素棠不管她，孩子也該放松放松了，更何況花朵自己心里有數。

花蕊知道要上學前班了，已經好幾天沒彈鋼琴了，反而認認真真地學認字。花蕊只是看著懶散，其實進度并不慢，如今已經能認識二三百個常用字了。五歲能達到這樣的程，已經非常不錯了。

不和麥穗花朵比，和別人家的孩子比，只要能跟得上進度，江素棠便覺得高興。

麥穗終于收到周瑤的照片，這次不是一張照片，而是一整本相冊。

麥穗看相冊，江素棠就在旁邊偷看，心里不禁感慨，瑤瑤越來越漂亮了。

然后麥穗發現她偷看，合上相冊就跑。

“小氣鬼，哥哥就是這樣的小氣鬼。”花朵吐槽。

麥穗依然喜歡觀察鴿子，就那么呆呆地看著，看一個多小時，然后鋪開圖紙，不知道在畫些什么。

江素棠不問。其實問了也不會說。麥穗越長大，越喜歡把事情埋在心里。

胡同里還像以前那么熱鬧，馬大媽身體恢復得不錯，現在自己拄著拐棍也能走挺遠了。三大爺心疼她，基本上都在旁邊扶著。三大爺忙著兩邊跑，江素棠倒是覺得，既然兩人有情有義，為何不搬到一起去住？

兩個人的歲數都不小了，卻特別好面子，首都人好像都好面子，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連幸福都不要了。

可是這樣那些人的嘴也沒停，一口一句老不正經，老來俏。如果江素棠聽到，就立刻訓斥一句“閉嘴”。

盡管有這些不好的地方，江素棠還是喜歡胡同里的煙火氣，有一種在人間的感覺。等以后搬到軍區大院的別墅，恐怕就寂寞了。

她去過張將軍家的別墅，那種別墅都很偏的，除了警衛員，基本上沒有其他人。

這一段日子，江素棠還是交了幾個朋友，比如說老李家的閨女，她三五天回來一次，回來就跟江素棠告狀，誰誰誰又說了姜素棠的壞話。

江素棠不為這事糾結，只笑著回應：“誰人背后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他們說就說，指不定哪天把嘴給說爛了，滿嘴起大泡。”

仿佛一語成讖，事情真的就發生了，胡同里的好多人開始起水泡爛嘴巴。大人、小孩，甚至老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