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親。”
當許安那平靜中帶著一絲疲憊的最后兩個字落下時,整個世界仿佛都聽到了他的號令。
馮振猛地回頭,對著通訊器發出了近乎咆哮的指令:“‘綠燈’計劃啟動!清空一號路線!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我要一條從這里到環城公墓,連一只老鼠都看不到的絕對通路!執行!”
命令下達的瞬間,這座沉睡的城市,那隱藏在鋼鐵森林之下的龐大國家機器,轟然運轉!
許安沒有坐進任何一輛車。
他只是轉過身,輕輕一躍,便穩穩地落在了那口巨大的黑棺之上。他站在棺首,左手提著那盞燃燒著慘綠火焰的【引魂燈】,右手捧著那只裝著【百鬼夜嫁衣】的金絲楠木盒。他身后,那三道來自地獄的黑影,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無聲侍立。
“出發。”
他淡淡地說道。
那口重逾萬噸的黑棺,竟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無聲地漂浮而起,朝著環城公墓的方向,疾馳而去!
“跟上!”馮振怒吼一聲,第一個跳上了打頭的裝甲指揮車。
數十輛通體漆黑的、如同鋼鐵巨獸般的特種車輛,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緊隨其后,組成了一支充滿了鐵血與肅殺氣息的鋼鐵洪流,為那口漂浮的黑棺,保駕護航!
這是一幅何等荒誕,卻又何等震撼的畫面。
一支代表著人類最高秩序與科技的武裝力量,正護送著一個凡人,駕馭著一口古代的棺材,去迎娶一個,足以毀滅整座城市的A級鬼王。
秦文錦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死死地盯著后方那道身影。
她看到城市的霓虹燈光,在他身上飛速掠過,卻無法在他那雙平靜的眸子里,留下一絲一毫的倒影。他不像是在趕赴一場必死的決戰。他像是在赴一場,他早已等待了千年的,宿命的約會。
整個江城,在這一刻,仿佛都為他讓路。
所有通往城西的交通信號燈,在同一時間,全部轉綠。一條由無數個綠色光點連接而成的“生命通道”,在城市的交通網絡上,清晰浮現。
無數正在巡邏的警車,在接到命令的瞬間,立刻調轉車頭,沖向各個路口,拉起了最嚴密的警戒線。
“什么情況?封路了?”
“不知道啊,你看那邊,好像所有的燈都綠了!”
無數深夜未眠的市民,從高樓的窗戶后,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史無前例的一幕。
緊接著,他們看到了。
他們看到了一條由黑色鋼鐵組成的洪流,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空無一人的城市主干道上,狂飆突進。
而在那鋼鐵洪流的最前方。
一口巨大的、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黑色棺材,正漂浮在離地三尺的半空中,引領著一切!
棺材上,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衣袂在疾風中獵獵作響,如同駕馭著一艘來自冥府的黑色方舟,巡游人間。
“我操!”
一個正在天臺喝悶酒的青年,手里的酒瓶“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是喝多了出現了幻覺。
“拍下來!快拍下來!”
一個正在直播的網紅,激動得語無倫次,他顫抖著,將自己的手機鏡頭,對準了那支正在遠去的、充滿了末日感的恐怖車隊。
然而,他的手機屏幕上,卻只有一片無法被解析的、混亂的雪花。
這一夜,江城,誕生了一個新的都市傳說。
一個,關于“午夜送葬人”的傳說。
……
環城公墓。
當那支鋼鐵洪流,在那兩扇早已銹跡斑斑的巨大鐵門前,戛然而止時。
時間,剛好指向了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距離午夜,只剩下最后十分鐘。
許安從黑棺之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他抬頭,看向眼前這座,被無盡的黑暗與死氣籠罩的、真正的死亡禁地。
那兩扇銹跡斑斑的鐵門之上,掛著一把同樣銹跡斑斑的、比人頭還大的巨鎖。
“需要破門嗎?”馮振從車上跳下,沉聲問道。
“不用。”
許安搖了搖頭。
“主人回家,哪有自己砸門的道理。”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被A級規則“標記”了的、手背上浮現著天真而又惡毒女孩笑臉的右手。
他將手,緩緩地,按向了那把巨大的鐵鎖。
“我,回來了。”
他輕聲說道。
“咔嚓。”
一聲輕響。
那把足以抵御炮彈轟擊的、由規則與怨念構成的巨鎖,竟如同遇到了鑰匙的鎖芯,自己,彈開了。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地獄之門在開啟的沉重摩擦聲響起。
那兩扇緊閉了數十年的巨大鐵門,竟緩緩地,向內,打開了。
門后,不再是正常的墓園景象。
而是一片無法被任何光線照亮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純粹的黑暗。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濃郁,更加冰冷的死氣,從門后,噴涌而出!
緊接著。
一個充滿了天真與喜悅的、屬于女孩的、銀鈴般的笑聲,從那片黑暗的最深處,遙遙傳來。
“你來啦。”
“我的新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