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轎吧。”
許安微笑著,發出了邀請。
“我的新娘,會親自……送你出嫁。”
那頂鮮紅的、由紙人抬著的妖異花轎,就那么靜靜地懸浮在駝背老人的面前。轎簾掀開,里面是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黑暗。
沒有威脅,沒有強迫。
但老人卻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要么,現在就和那個出言不遜的王虎一樣,被“請”去參加一場白事。
要么,就坐上這頂詭異的花轎,去為自己拼一個……一步登天的未來!
“多謝……主人。”
老人的聲音干澀嘶啞,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許安掌心那塊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漆黑膠片,眼中的貪婪最終壓倒了恐懼。他一咬牙,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走進了那頂花轎。
在他踏入轎子的瞬間,轎簾轟然落下。
下一秒,那四個面無表情的紙人轎夫,竟齊齊地轉過頭,用它們那沒有瞳孔的、純黑的眼洞,看向了舞臺上的許安,然后,緩緩地,彎下了腰。
它們在……行禮。
仿佛在請示主人,新娘的“嫁妝”,該送到何處。
許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抬起手,朝著劇院之外,那個音樂盒聲傳來的方向,輕輕一指。
“送她去……夫家。”
“嘀嘀嗒……嘀嗒……”
喜慶而又詭異的嗩吶聲,再次響起!
那頂花轎,在所有房東驚駭的目光中,緩緩升起。它沒有撞向墻壁,也沒有飛向天花板,而是……就那么憑空,一點一點地,融入了空氣之中,仿佛被另一個看不見的空間,給徹底吞噬了。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又充滿了令人靈魂戰栗的、無法理解的規則之力。
……
江城大劇院,對面大樓的天臺。
夜風呼嘯。
代號“收藏家”的黑衣男人,正一臉愜意地靠在欄桿上,手中把玩著那個不斷發出清脆音樂的滑稽小丑音樂盒。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規則之力,正在一點點地“感染”對面那座劇院。雖然進度緩慢,但他很享受這個過程。
他喜歡看著自己的獵物,在絕望中慢慢被同化,最終變成自己“陳列室”里一件永恒的藝術品。
“一個新生的B-級領域,雖然稚嫩,但作為藏品,也算勉強合格了。”他自言自語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然而,就在這時。
他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身前的空間,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起來,如同沸騰的水面。
“嘀嘀嗒……嘀嗒……”
一陣若有若無的、充滿了喜慶氣息的嗩吶聲,仿佛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什么東西?!”
收藏家臉色大變,他猛地后退一步,身上那股屬于C+級的規則之力轟然爆發,試圖穩定住周圍的空間。
但,已經晚了。
一頂鮮紅的、由四個紙人抬著的詭異花轎,就那么硬生生地,從扭曲的空間中,被“擠”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砰。”
轎簾,轟然掀開。
那個駝背老人,手持人骨拐杖,從轎子里沖了出來!
他的雙眼,此刻已經變得一片赤紅,臉上充滿了被規則傳送后的恐懼,以及被巨大誘惑刺激出的、無邊無際的瘋狂!
“把音樂盒……給我!”
老人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手中的人骨拐杖,猛地指向收藏家!
“我當掉……你的聽覺!”
隨著他的吼聲,一股充滿了“交易”與“剝奪”的規則之力,瞬間降臨!
收藏家只感覺自己的雙耳猛地一痛,那悅耳的音樂盒聲,竟在一瞬間,消失了!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有點意思。”
收藏家雖然聽不見了,但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他看著狀若瘋魔的老人,眼中,反而流露出了一絲……見獵心喜的興奮。
他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叮。”
一聲輕響,并非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他的靈魂中響起。
下一秒,在他身后,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中,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了三尊……人形的雕塑。
一尊,是一個正在哭泣的女孩。
一尊,是一個正在咆哮的男人。
還有一尊,是一個穿著婚紗的、臉上帶著幸福微笑的……新娘。
這三尊雕塑,栩栩如生,卻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氣。它們,都是收藏家曾經的……“藏品”。
“去吧。”收藏家在心中,下達了命令,“讓他,也成為我們的一員。”
那三尊雕塑,悄無聲息地,動了。
它們以一種違背物理定律的、瞬移般的方式,瞬間出現在了駝背老人的四周,將他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一場屬于C級房東之間的、無聲的規則之戰,在天臺之上,轟然爆發!
……
劇院之內。
所有的房東,都通過某種規則的殘留,模糊地“看”到了外面天臺上那場驚心動魄的戰斗。
那些C級之下房東的臉上,寫滿了駭然。
這就是……C級房東的戰斗方式嗎?
沒有爆炸,沒有火焰。
有的,只是更加詭異、更加防不勝防的……規則抹殺!
舞臺上,許安依舊平靜地站著。
他的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面由流淌的黑暗構成的“鏡子”。鏡子里,清晰地,倒映著天臺上發生的一切。
“原來如此。”許安看著鏡子里,那三尊詭異的雕塑,若有所思地說道,“他的規則,是將目標的某種‘情緒’或‘執念’,連同生命力一起剝離,制作成承載這份情緒的‘容器’。”
“那個哭泣的女孩,是‘悲傷’的容器。那個咆哮的男人,是‘憤怒’的容器。而那個新娘……”
許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是‘幸福’的容器。”
他身后的秦文錦,聽得心頭劇震。
她無法理解,許安是如何僅憑觀察,就能瞬間洞悉另一個C+級房東的核心規則。
這種洞察力,已經超出了“分析”的范疇,更像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解讀”。
“他很強。”秦文錦看著鏡子里,那個節節敗退的駝背老人,聲音凝重地說道,“那個C級的老人,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許安點了點頭,臉上,卻沒有任何擔憂的表情。
“他本來,就不是去打贏的。”
“他只是一塊……探路的石頭。”
“一塊,幫我試試,這水……到底有多深的石頭。”
許安看著鏡子里,那個收藏家臉上那副勝券在握的、殘忍的表情,笑了笑。
“而且……”
“誰說,他沒有幫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臺上,那頂送老人“出嫁”的鮮紅花轎,在完成了任務后,本該緩緩隱去。
但它,卻沒有。
它只是靜靜地,停在戰場的邊緣。
那四個抬轎的紙人,緩緩地,轉過了頭。
它們那沒有五官的、慘白的臉上,竟無聲無息地,各自,裂開了一道……詭異的、上揚的……嘴巴。
它們在……笑。
笑得,喜慶,而又……充滿了惡意。
緊接著。
它們緩緩地,放下了肩膀上的轎桿,然后,齊齊地,朝著那個正在欣賞戰斗的“收藏家”……
……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