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任次日一早就拿著齊蓮兒給的玉佩去戶部查賬。
戶部尚書倒也爽快，叫人把這四年的賬目全部搬了出來，對李不任說：“慢慢看，隨便看。不過大人不能拿走，也不能損毀任何賬目。”
然后他叫人守在門口，自己去忙了。
楊業上臺后，教戶部用一套亙古未有的新辦法記賬，說是西方人的財務記賬方法。
細說起來挺復雜的，簡而言之就是分門別類，出賬入賬分列。
單頁一小計，每月一大計。每一季度，每一年都要匯總。
保留原始憑證，經手人要簽名，并備注當時的職務。
以便每一項出入都能查到經手人和事項明細。
楊業每季度都要查，每年年底還要大查一遍。
被楊業這種人精查過的賬目，戶部的人壓根就不相信還有人能查出問題來。
為了能在小小表格里寫下長長的數字，楊業還教戶部用一種奇怪的數字，說是他自己發明的小寫數字。
“壹”寫作“1”，“貳”寫作“2”。
小計，匯總或者重要數字才用大寫壹貳叁再寫一遍，以防止人涂改小寫。
李不任被那表格弄得頭暈眼花，最后卻忽然笑了。
他賊眉鼠眼轉頭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盯著自己，才把賬本上的一頁撕了下來，藏在官靴里然后起身，昂然離去。
守衛沒攔他，更沒搜身。
李不任走遠，長出一口氣，然后狂喜：太好了，有了這個證據，至少能證明楊業是個不折不扣的貪官！！
他欣喜萬分，奔回宮向齊蓮兒匯報。
齊蓮兒攥著李不任拿回來的那張紙，冷冷地說：“果然。朕就知道他不干凈。”
李不任：“皇上，這下可以辦他了吧。”
齊蓮兒搖頭：“不不不。他黨羽眾多，若是沒有十成十的把握決不能動手。”
李不任：“那臣繼續查？”
齊蓮兒笑了笑，搖頭：“先不慌。朕有一個更省力的法子。”
李不任湊近問：“什么法子？”
齊蓮兒：“明日早朝，你就知道了。”
次日，楊業依舊沒有出現。
左丞相又出來詢問。
齊蓮兒給的解釋是：“太師還沒歇息夠。”
反正昨日的奏折已經全部處理完。
都是各種例行的公事。
簡直不要太輕松。
各個部門也都收到了齊蓮兒的批閱，不過不失，所以這會兒也沒有人出聲。
暫時沒有出現處理不了的事。
所以今日依舊沒有人匯報。
齊蓮兒說：“年底了，各位不要忘了寫年終總結。”
這也是楊業上臺后定的規矩。
四品以上官員到年底都要寫一份敘職報告，總結自己這一年辦的大事，自我評價功過。
由吏部收上來，交給楊業過目。
楊業細細看過后批閱存檔。
四品以下官員的總結，交給自己的上司。
各部官員批閱后歸檔，以便楊業想查的時候可以隨時查到。
其實，楊業這是給文武百官一個機會自首，同時為還沒被揭發的錯誤和罪行辯解。
一般來說，自首且能說出正當理由，會比被他查出來的懲罰輕至少兩個等級。
比如貪腐，自己把贓銀交出來，就只是降三級，最多也就是被罷官，抄沒贓銀，怎么都能保住一條小命，也不累及家人。
被楊業查出來，就是“貪官三件套”：抄家，殺頭，家眷為奴。
人財兩空，危害三代。
百官也把不準，楊業是真的抓到了他們的把柄，還只是詐他們的。
反正從沒人敢挑戰。
這個年終總結也是楊業考察每個崗位的官員拿了俸祿有沒有好好干活，監控官員有沒有安排親屬來吃空餉的一種手段。
所以齊蓮兒這么說，大家都以為是照例提醒，也沒往心里去。
齊蓮兒又加了一句：“吏部負責把年終總結收上來交給朕。朕要好好批閱。”
大臣們猛然醒悟：不對。往年總結是交給楊太師。
所以楊太師自己的那一份等于是自己寫給自己看。
可現在是交給齊蓮兒。
所以齊蓮兒說這些話，其實是要楊業寫年終總結給她看......
而且還要吏部去收。
吏部尚書是楊業提拔上來的，妥妥的楊業的人。
現在讓吏部尚書去催收楊業的年中總結，無異于把楊業打的刀架在他自己脖子上。
真是挑釁意味十足。
齊蓮兒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強硬和霸道了？！
大家都望向吏部尚書。
真特么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吏部尚書心里千萬匹烈馬來來去去，把心里的草原踏成荒漠。
齊蓮兒涼涼望著吏部尚書，聲音拔高了幾度：“嗯？！”
吏部尚書只能出列拱手應了：“臣遵旨。”
齊蓮兒點頭：“三天之內，朕要看到所有人的年終總結。從品級高的開始收。”
她把“所有人”這三個字咬得特別重，威脅的意味也越發濃重。
誰的品級還能高過楊業？
齊蓮兒就差直接說，你要是收不上來楊業的總結報告，就自己辭官吧。
朝堂上死一般寂靜。
雖然齊蓮兒努力遮掩，可是卻遮不住她針對楊業的心。
這個做法的意義，可大可小。
往大了說，是齊蓮兒不敢沖著楊業去，就只能從楊業身邊的人下手。
也有把楊業翅膀爪子都剪掉，再來辦楊業的意思。
往小了說，年底之前，楊業是不會回來了，不然也不會是齊蓮兒親自來收年終報告。
大臣們在大殿上都像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一言不發，可是一出宮門就炸了鍋。
大家圍住左丞相七嘴八舌地問：“大人。楊太師可還好。”
“大人這幾日可有去拜謁過太師。”
左丞相被大家吵得頭暈：“諸位稍安勿躁。兩日前太師才說要休息，本官就沒有去叨擾他。今日既然大家都關心太師的身體，本官就去看看。”
吏部尚書一喜，說：“那丞相大人順便把太師的年中總結帶回來吧。”
這種得罪人的事情，就不要讓我這個小嘍嘍來辦了。
左丞相轉頭森森望著吏部尚書：“一起去。自己的活兒自己干。本官只是去看望一下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