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日之后,主管財政的錢串子,領著王府戶部的一眾官員。
在薊州最繁華的東市,搭起了一座高臺。高臺之上,懸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
上書八個龍飛鳳鳳舞的大字:“鎮北王府海事債券”。
錢串子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站在臺上,手持一個鐵皮大喇叭。
用他那極具煽動性的嗓音,對著臺下聞訊趕來的數千商賈百姓吼道。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商界同仁!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鎮北王府海事債券,今日首發!”
臺下頓時議論紛紛。
“債券?這是個什么東西?”
一個胖大的糧商疑惑地問身邊的綢緞莊老板。
“不清楚,聽著像是借錢?”
錢串子清了清嗓子,繼續喊道:“我知道大家伙兒心里犯嘀咕!我老錢今天就把話給大家說明白了!”
“咱們鎮北海軍,在登州外海,把那幫紅毛鬼子打得屁滾尿流,這事兒大家知道不?”
“知道——!”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好!打贏了,就要擴軍!就要造更多的船,安更多的炮,把咱們的海岸線守得固若金湯!讓咱們的商船,能安安穩穩地出海做生意,把金山銀山往回搬!”
錢串子用力一揮手,“可這造船要錢吶!王爺仁德,不愿加重百姓賦稅,那這錢從哪兒來?就從這債券里來!”
他拿起一張精美的債券憑證,展示給眾人。
“這叫海事債券!一百兩銀子一股!你買了,就等于把錢借給了王府,支持咱們的海軍建設!這上面,有王爺的親筆簽名和王府大印,跑不了!”
“借錢給王府?那我們有啥好處?”臺下一個精明的鹽商高聲問道。
“問得好!”
錢串子一拍大腿,“好處大了去了!這債券,年利一分!也就是說,你今天買一百兩,一年之后,連本帶利,就能從王府領回一百一十兩!比你把銀子存錢莊里,利錢高了足足一倍!”
“嘩!”
人群徹底炸了鍋。
年利一分,這在當時是想都不敢想的高額回報。
“不止如此!”
錢串子趁熱打鐵,拋出了更具誘惑力的籌碼。
“凡認購超過一千兩……不!五百兩!凡認購超過五百兩者,可入我鎮北王府海貿商會!日后,王府開辟的所有新航線,所有海外貿易,你們都有優先參與權!”
“認購超過五千兩者,授予榮譽商人身份,其家族子弟,可優先進入天工院學習!”
“甚至,有機會獲得王爺的親自召見!”
如果說高額利息點燃了所有人的貪欲。
那么海貿商會和榮譽商人的身份,則徹底擊中了那些大商賈的軟肋。
對他們而言,錢,已經不缺。
缺的是什么?是地位!是保障!是與權力捆綁在一起的未來!
李巖給他們的,正是這樣一個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與鎮北王府這艘巨輪徹底綁定的機會!
“我買!我買一千兩!”
人群中,一個糧商擠到臺前,將一袋沉甸甸的銀子拍在桌上。
“我福源記認購五千兩!”
一個穿著華貴的綢緞莊老板,帶著幾個伙計,直接抬來了幾個大箱子。
“我……我只有五十兩,能買半股嗎?”
一個看起來并不富裕的小商販,也滿臉通紅地擠了過來。
“能!當然能!只要是支持王爺,支持海軍,一兩銀子我們都收!”
錢串子笑得合不攏嘴。
場面瞬間失控!
無數商賈爭先恐后地涌向高臺,生怕晚了一步。
這天大的富貴就跟自己擦肩而過。
戶部的官吏們忙得滿頭大汗,收錢的,登記的,發放債券的,幾乎要被熱情的人潮淹沒。
短短一個上午,原計劃募集一百萬兩白銀的海事債券,便被搶購一空。
錢串子不得不緊急宣布暫停發售,并承諾不日將發行第二期。
望著臺下那些沒買到而捶胸頓足的商賈。
錢串子得意地摸著自己的八字胡,心中暗道:“王爺這招,真是絕了!這哪里是借錢,這分明是把全天下的財富,都擰成了一股繩,綁在了咱們王府的戰車上啊!”
當男人們在前線、在市場為了生存與榮耀而奔忙時。
王府的后院,則展現出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李秀寧在得知自己有孕之后,并未選擇安心靜養。
相反,她將王府的撫恤事宜,全部攬到了自己身上。
這一日,她不顧侍女的勸阻,親自來到了位于薊州城郊的傷兵營。
這里,安置著在龍吟之戰中傷殘的將士。
“王妃千歲!”
負責傷兵營的軍官見到李秀寧的鳳駕,大驚失色,連忙跪下行禮。
“不必多禮,本宮今日,只是來看看這些為王府流過血的好兒郎?!?/p>
李秀寧在侍女的攙扶下,緩步走進一間飄散著濃重藥味的營房。
營房里,躺著七八名士兵,有的斷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氣氛壓抑而沉悶。
見到王妃親至,所有還能動彈的士兵都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都躺下!不許動!”
李秀寧快走幾步,按住一個想要起身的獨臂士兵。
“你們都是王府的功臣,再讓你們行禮,就是本宮的罪過了?!?/p>
她走到那名士兵的床邊,柔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處?”
那士兵激動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回答:“回……回王妃,小人……叫王二牛,幽州人?!?/p>
“好,王二牛,本宮記住你了?!?/p>
李秀寧點了點頭,對隨行的書記官說道:“記下,王二牛,幽州人,海戰中失左臂,記頭功!待傷愈后,安排入城防軍,任隊正!家中功勛田,即刻下發!”
王二牛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一個殘廢了的兵卒,不但沒有被拋棄,反而還升了官?
“王妃……這使不得啊!小人已經是個廢人了……”
“誰說你是廢人?”
李秀寧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你為王府失去一條手臂,王府,就要養你一輩子!讓你活得比誰都有尊嚴!這,是王爺親口定下的規矩!”
她又一一探望了其他的傷兵,為每一個人都做了妥善的安排。
或是進入后勤,或是轉為教官,或是直接給予一大筆錢財安享晚年。
她的每一次許諾,都讓這些本已心如死灰的漢子們,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臨走時,一名雙腿盡失,只能躺在床上的年輕士兵,忽然放聲大哭。
李秀寧回頭,走到他的床前,輕聲問:“為何哭泣?”
那士兵淚流滿面,哽咽道:“王妃,小人不是為自己哭。小人是……是為自己值!跟著王爺和您這樣的主子,就算是死了,小人也值了!只恨小人再也不能為王爺沖鋒陷陣了!”
“我等,愿為王爺王妃,效死!”
營房內,所有傷兵齊聲嘶吼,聲震屋瓦!
李秀寧眼眶一紅,她深深地對著眾人,躬身一禮。
“本宮替王爺,替這北地的萬千百姓,謝過諸位!”
這一幕,被無數人看在眼中,迅速傳遍了整個軍營,傳遍了整個北地。
君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李巖的功勛田給了將士們光宗耀祖的利益驅動。
而李秀寧的親自探望,則給了他們最渴望的尊重與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