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便要穩住科爾沁等蒙古部落,這是他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屏障和兵源補充地,任何懷有二心的蒙古首領,都必須以雷霆手段清除。
其二,福臨計劃必須加速,除此以外,本不打算接回的布木布泰,為了同科爾沁示好,也可以一起放入計劃之中。
“傳令鞏阿岱,不惜一切代價接回布木布泰,明國條件若是苛刻,可先允其大半。”
吩咐完之后,多爾袞召來心腹蘇克薩哈,“吩咐你的事,可以去辦了...”
蘇克薩哈自幼在多爾袞的正白旗體系內,多爾袞就是他的主子,對于多爾袞的任何吩咐,蘇克薩哈不會有半句疑問。
是以,多爾袞很放心將隱秘之事交在他的手上。
“奴才遵旨!”蘇克薩哈聽完安排,跪地行禮離開。
......
京師,當鞏阿岱再次收到多爾袞的命令時,已是入了秋,落葉飄落,給本是蕭瑟的離別又添了幾分愁緒。
不過很快,這份離別被叫了停!
鞏阿岱見來信中說要將布木布泰也一起接回時,不由心生疑竇。
前一封信中還說讓她留在北京為國盡忠,可這才多久,便改了主意?
鞏阿岱及時叫停正準備離京的福臨諸人,布木布泰還以為事情有了意外,頓時心神不定起來。
“太妃放心,是好事,”鞏阿岱露出幾分笑意,“陛下讓奴才同明國再議,將您也一并接回去!”
“當真?”布木布泰滿臉震驚,她實在不敢相信多爾袞會有如此好心。
“自然是真的,”鞏阿岱點頭,“奴才這就去尋明國官員,若能議成,太妃便可同九王一同回赫圖阿拉,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很快,此事也傳到了朱由檢的耳中,“把兩個人都迎回去?”
“是,他們是這么說的,”李邦華點頭,“本來,今日質子就要離京了,好似是突然來的消息!”
“陛下,可要加碼?”李邦華問道。
朱由檢略微思索了片刻就搖頭,“不用,福臨是多少贖金贖的,布木布泰就是多少!”
李邦華訝異,心想陛下何時這么好說話了?
不過他也并未反駁,得了令便去同建奴使臣鞏阿岱商議。
“李卿,北邊可有消息了?”朱由檢看向門口等候著的李若璉問道。
“陛下,有!”
李若璉面上鄭重,若是細看,不難看出臉上有隱約的喜色,以及夾雜在喜色中的一絲憂慮。
“看上去倒像把你難住了一樣,”朱由檢打趣道:“說罷,他們談的怎么樣?羅剎是要了什么苛刻的條件不成?”
“羅剎國已經答應了結盟,這是張大人送回來的書信,還請陛下過目。”李若璉取出一份奏本遞了上去。
從羅剎國到北京,這可謂萬里迢迢,可算著日子,送信的人不過用了數月就將奏本送到,委實能稱得上一聲奇跡。
而當朱由檢看了奏本之后,才明白張佳玉為何如此吩咐。
“遼東錦衣衛所的人接到信使后,那人已是支撐不住,交了奏本便力竭而死,遼東錦衣衛見此,知曉必是出了大事,馬不停蹄從遼東入京,這才節省了時日。”李若璉解釋道。
“厚葬,好生撫恤!”朱由檢放下奏本,面上也露出幾分凝重,“建奴竟然也妄圖同羅剎結盟,還想著獻遼東土地,豈有此理!”
“所以,他們才派出使臣團來擾亂我們視線,好令我們麻痹大意!”
“如今,羅剎國已是同我大明結盟,建奴為何還要如此做?他們接回人質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總不會多爾袞真想接個政敵回去?”
朱由檢指節叩著御案,倏地抬頭看向李若璉,“或者,他們想要禍水東引...”
“陛下的意思是,”李若璉也轉過彎來,“建奴百姓若知曉他們同羅剎國結盟不成,定心生怨懟,或責怪朝廷無能,對多爾袞這個即位時間短的皇帝也不利,所以...”
“他們要將國內矛盾轉移,最好的地方,便是我大明,”朱由檢眼神漸漸清亮起來,“如果人質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不測,而這不測,恰好是我大明主導,你猜,建奴會不會煽動百姓對我大明仇視?”
李若璉靜下心來慢慢分析,“若我兩國再起爭端,恐怕顧不上同羅剎國結盟一事,奏本中所言造船術、貿易之事定會耽擱,一旦耽擱,建奴便有可趁之機。”
“哼,我說多爾袞怎么突然這么好心了,”朱由檢想明白了一系列事之后,起身踱步殿中,“那便將計就計,人質回赫圖阿拉這一路上,你命人暗中跟隨,若當真有動手的,給朕攔下,把人質給朕帶回來!”
“若是沒有呢?”李若璉卻是擔憂另一個可能,如此,難道還真讓人質回去?
“那便罷,只當朕略遜他多爾袞一籌便是!”朱由檢毫不在意。
“是,臣遵旨!”
沒有朝廷從中刁難,布木布泰回國一事一切順利,不過三五日便談妥了下來,等早已備好的贖金入了北京,載著二人的馬車便離開京師,朝著山海關而去。
布木布泰坐在馬車上,猶感覺像在做夢一般。
彼時她還傷心同福臨的分離,可不過短短數月,她竟然同福臨一起,即將回到赫圖阿拉。
也不知姑姑如何了,只要有她在,她們母子的日子便不會太難過。
馬車走得很快,有時候晚上甚至都不停下休息,布木布泰擔憂福臨年幼身體吃不消,可領路的回復說夜長夢多,早一日回赫圖阿拉,早一日安心。
布木布泰一想也是,快些回去的話,便用不著日夜不安了。
如此行了一個月后,眼看著就要到邊境,人煙也逐漸荒涼起來,可反常的,車隊停了下來,在此做短暫休整。
布木布泰坐在馬車中,看著窗外蕭瑟的景色,心中五味雜陳,也不知為何,她心臟跳得厲害。
照理說,離開北京這個巨大的牢籠,本該是值得慶幸的事,可今日她的心頭卻仿佛壓了一塊巨石。
年幼的福臨似乎也感受到母親的不安,緊緊依偎著她。
“為何還不走?”布木布泰終于掀開布簾,朝外問道。
“太妃—”就在這時,突然傳來破空聲,數支弩箭如同毒蛇般從一側山崖上射出,精準地命中車隊前后的護衛和車夫,瞬間讓車隊陷入了癱瘓和混亂。
“有埋伏!保護太妃和九王!”
剩余的侍衛驚慌結陣,將馬車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