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
赤腳大夫為難的給把完脈，“燒的太厲害，能不能熬過去就看這孩子的命了。”
“我給喂了一粒退燒藥，等到吃中飯那會，要是沒退燒就再給喂一顆。
家里人來了沒？這孩子最少兩天沒吃了，多給人家弄點吃的，別吃不好消化的，先弄點湯湯水水的墊吧一下。”
赤腳大夫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東張西望，孩子家里人呢？
看了一圈，一個人都沒瞅著。
大隊長憤怒的踹了一腳凳子，“人都死了嗎？去把人給我叫來，沒死架都把人給我架過來。”
在等她家人過來的時候，蘇小小也在側(cè)著耳朵聽別人談話。
從大家的談話里得知，蘇有娣原本應該是有兩個姐姐的，但兩個人都沒養(yǎng)活。
究竟是沒養(yǎng)活還是不想養(yǎng)活，在大家嘴里非常有異議。
蘇有娣剛能站起來，她媽肚子里就又有了，各種亂七八糟的生子藥，轉(zhuǎn)男藥吃的太多，胎兒剛成型就出事，大人跟那個胎兒一起沒了。
剛過兩個月，后媽就進門了，隔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蘇有娣在家里就過得更加艱難。
“哥，她咋比咱倆之前還慘，你說后面會咋辦？”蘇小小幾乎沒和蘇有娣說過話，兩家不在一個方向，說是一個大隊的，但其實是兩個村子，中間還隔了條大河。
兩個村子的孩子基本上不咋一起玩。
蘇進思考半天才開口，“我覺得大隊長會把她養(yǎng)在祠堂，再從她家的工分里面扣口糧給她。”
還真給他說對了，大隊長就是這樣安排的。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允許搞祠堂這些，大隊里就把祖宗牌位都鎖了起來，怕祠堂被那些激進的人直接打砸了，讓兩個孩子全部死在戰(zhàn)場上的孤寡老人住了進去。
現(xiàn)在讓蘇有娣也住進去，吃喝的話就從蘇大財家里工分上扣。
蘇家沒一個人愿意，躺在地上又哭又鬧，非要把孩子帶回去自已養(yǎng)。
自已養(yǎng)的話，給不給口吃的，還不是他們自已說了算。
大隊長一看他們哭鬧就頭疼，冷呵了一聲，“鬧鬧鬧！再鬧就去公社說！怎么滴，不想給這孩子吃的，想活生生把人餓死啊。”
“那你們這可是殺人，這孩子能去公社、去公安局告你們，說你們虐待孩子，要殺孩子。
蘇家老大是什么下場，你們就是什么下場，再給我鬧一個試試。”
大隊長其實就是嚇唬人的，還真沒這么嚴重。
但這些人又不懂，正好前面還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在那擺著。
被嚇得跟個鵪鶉似的，縮在墻角不敢出聲。
蘇有娣迷迷糊糊的睜眼，肚子的餓，身體的難受，以及一直退不下來的高燒，讓她整個人都迷糊起來。
說話的聲音干啞，像是有沙子在喉嚨里磨。
“我……是死了嗎？”死了也挺好的，沒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罵，永遠吃不飽的肚子。
前天，家里給她留的飯是一碗涮鍋水一樣的粥，喝下去和從水桶里舀瓢水灌進去混個肚飽一樣。
昨天，她們說現(xiàn)在貓冬不干活，沒必要吃那么勤快，所以沒有給她吃的。
今天早上她想找點吃的，走著走著就到了大河邊，倒在了那里，她覺得也挺好的。
要是死了，應該不會每天都餓的肚子好疼好疼吧。
“沒有沒有，你還活著呢。”蘇小小湊了過去，“你餓不餓？這是我媽煮的粥，你吃一點。”
這是她家早飯吃剩下的，她之前回去的時候順嘴給媽說了一下情況。
李桂云就把早上的粥給端了過來，借赤腳大夫家的灶臺熱了一下，還放了勺糖。
本能讓蘇有娣快速的接過碗，狼吞虎咽的喝完。
吃完之后難受的捂著胃，疼，好疼。
老趙頭嘆了口氣，“太久沒吃東西，胃太空，一下吃了一海碗的粥，胃反應不過來，緩緩就好。”
“謝謝你們。”蘇有娣聲音還是那么嘶啞，但聽著沒那么氣若游絲。
“不用不用，還有一個好消息，你以后就不用回家住了。大隊長說讓你去祠堂跟著杜爺爺陳奶奶生活，每個月都會從你家的賬上拿糧食去祠堂那邊。”
蘇小小也是實在沒想到，明明有娣她奶奶平時看著是一個非常和氣的人，對她們這些孩子都是笑臉相迎，怎么在家里會這么對有娣呢？
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面獸心。
喝了粥，又聽到了讓人安心激動的消息，蘇有娣又迷迷糊糊的合上眼。
見也沒他們什么事，兄妹倆也手牽手回家去。
……
蘇建設(shè)把家里留的三只雞全部宰了，一只年夜飯吃，一只初五左右煮，另外一只今天晚上就給吃了。
兩個孩子回來的時候，雞湯已經(jīng)煮著了。
“怎么個情況？”蘇建設(shè)拿了塊抹布擦擦手，把倆孩子拉到里屋了解情況，他今天沒過去湊熱鬧。
“有娣她說她本來不是想去尋死，只是想出門弄點吃的。后來倒在了那里，覺得死了也行。
聽到有人活動的動靜也沒出聲。”
蘇建設(shè)搖頭，說這個世界上，就村里過得苦過得難的人都很多。
他雖然不能個個都幫，但看見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說不定什么時候這份善心就回報到了自家人身上。
“她好像比你矮點，比你瘦點，對吧？那我把你不要的衣服收拾出來給她穿吧。”
說著就去翻箱倒柜的找東西，自從有了奇遇之后，之前的衣服基本上都沒要了。
倆孩子穿的一直都是在那邊買的，或者買的棉花和布新做的。
“這個好！咱倆一起收拾。”蘇小小非常贊同，開始翻箱倒柜找自已的衣服。
收拾好，拿著直接往祠堂那邊去。
正好遇到杜爺爺，陳奶奶從外面回來，就把東西交給了他們倆。
兩個人不是兩口子，都是孤寡老人，孩子全都沒了，另外一半也先一步離去。
“建設(shè)啊，真是太謝謝你了！衣服來的剛剛好，我剛和老杜去老趙頭那看了一眼。
那孩子身上的衣服，跟沒有棉花一樣，摸著很薄。”
陳奶奶看著這一包舊衣服，笑得很是開懷。
生了六個男娃，全都養(yǎng)大了，可惜啊，最后也都死在了鬼子手里，一個都沒剩下，留她一個孤老婆子。
要是有個孩子作伴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