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可兒看著甘玖瓏那充滿希冀的目光不禁搖了搖頭,“求雨倒是說得過于玄妙,但可兒恰巧身具水行靈力,引下一場雨來倒也并無不可。”
說吧,芮可兒看向甘范,輕聲問道:“夫君,你我若真在此引雨,是否算作改變世界進程?”
甘范聞言輕輕搖頭,“我這具身體本就是此方之人,所作所為應當并不會被視為干擾該界運行,但你的話還未可知。”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在思考如何是好。
約莫是兩三息過后,甘范站起身來看向甘玖瓏,“大兄,便是因久未降雨,整個南朝現在都陷于饑荒之中嗎?”
“正是如此。”甘玖瓏點了點頭,右手輕輕敲打著一旁的茶桌,“與其說是為了轉移矛盾,不如說是為了劫掠北方的存糧,順勢消滅一些人口。”
芮可兒聞言微微皺眉,卻也沒有出聲。
甘范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便開口解釋道:“這里最高權力歸屬于當世王朝,所有武修練到頭來至多也不過千余斤氣力。”
他頓了頓,然后看向在座眾人,“或許聽起來很殘忍,但這便是沒有修仙者管理世界的常態。”
芮可兒輕輕點頭,那對朱紅的眸子掃視一下在座眾人,“其實我們那里也是這般,若無修士宗門管轄,所屬的世俗王朝至今也是普發戰亂,只不過未有可兒方才聽得如此……直接罷了。”
“多說無益,既然世間干旱至此,我便吸引下一場大雨,安撫下世間人心。”甘范臺步向門外走去,然后開口道:“大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說罷,他便在眾人的目光下掩上大門,離開了廳內。
廳內眾人皆是詫異不已,而后便將目光轉移到芮可兒身上,似是有所疑問。
終究,還是柳嫣然率先開口,“弟妹,我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芮可兒方才從思考中回過神來,看向柳嫣然淺淺一笑,“大嫂不必如此生分,若是可講的話題,可兒一定知無不盡。”
柳嫣然也是一笑,她在芮可兒的話語中聽出了潛臺詞,既然可講的話題之無不盡,那一定有相當一部分話題是不可講的……
她斟酌片刻開口道:“先前小叔子所說的……你二人會忽然消失,可是去了仙人的世界?你們兩個現在的狀態可算存活?”
芮可兒聞言一愣,看來這個世界的人們對生死的在意,遠超她的預計。
看著眾人好奇的目光,她不禁點了點頭開口道:“可兒確是與夫君生活在別的世界,如今突然降臨此處,也是因一些意外導致。”
“這么說來,今后你二人也無法自由的來往這里?”甘玖瓏忽然開口道。
芮可兒點了點頭,正欲開口之時卻忽然聽聞外面雷鳴驟起似,有道道雷光透過紙窗映入廳內。
“下雨了,竟真的下雨了?”秦箐箐心喜不已,看向穆蕪說道:“這下南北二朝都有救了嗎?”
“說什么胡話,雨水之勢只能灌溉一縣至多一州之地,遠水救不了近火,總不能讓甘兄四處奔波降雨吧?”
穆蕪話音未落,卻聽得門外一道爽朗的笑聲傳入廳內,“你們兩個小家伙,趕緊過來,叔叔可沒辦法罩住你們太久。”
話音未落,廳前那大門并再次被推起,甘范張開自己的墨袍,將兩個小家伙攬在身下,一并帶了回來。
眾人透過甘范的身形,看到屋外竟已下起了綿綿細雨。
“娘,甘叔叔好厲害,他一揮手天上就黑了下來,整個太陽都不見了!”甘凡進到屋內快速撲到柳嫣然身旁,搖晃著她的手臂說道:“娘,凡兒也想學這個。”
秦箐箐則是看向自己的兒子,開口問道:“怎么樣,在外面玩的開心嗎?”
“娘,在外面玩的倒是挺開心的,可……”穆瑜抬頭看向甘范,又看了看自己的父母,似是有些話無法開口。
“想到什么就說什么,這里都是自家長輩,沒有人會害你。”穆蕪頗為豪氣道,卻不料惹了秦箐箐一個白眼。
“娘,我只是不明白,咱們這里開始下雨,真的緩解得了兩邊的災情嗎?”穆瑜神色之中盡是擔憂,“況且以人力引得天地異象,甘叔叔一定消耗甚大,這樣下去他的身體受得了嗎?”
眾人一愣,他們原本想著孩子只會覺得此事新奇,卻不想穆蕪這年僅九歲的孩童竟思慮的如此之深。
“你這孩子倒是像你爺爺,”穆蕪伸手將穆瑜召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頂,“你干叔叔吟下的這場雨,若是能救一縣之人,便救一縣之人,若是能救一州之人便救一州之人,忘了父親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
穆瑜想了想,試探性的開口問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就是這個道理。”穆蕪點了點頭。
甘范此刻倒是有些摸不到頭腦,他思索一下,便想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在座眾人除了芮可兒之外,沒人能夠理解立圣境修為是個什么概念,倒都是在擔心自己的身體和這場雨覆蓋不夠廣大……
想到這里他不禁輕咳一聲開口道:“你們倒是不用擔心,這場雨覆蓋南北朝全境應當無虞,我也擔心土地干活太久,下起暴雨引起天災,便施法讓這雨下得小一點,時間上久一點。”
芮可兒趕忙起身,牽起甘范之手,將他引回座位,輕輕的幫他揉捏著肩膀,“這個時候就不要嘴硬了,一下子引得如此規模的降雨,你真當你的靈力是白來的?”
甘范感受到芮可兒指尖的力氣不禁微微皺眉,暗自傳音:“可是我才所說有何不妥?”
“在座之人皆是凡夫俗子,若是讓他們知曉你施展如此規模的術法都沒有代價,你猜他們會做何想”芮可兒手指微微用力幫甘范揉捏著肩膀,一邊傳音回復。
“也是……”甘范點頭回應。
“甘兄,當年你我相識之時,我便知曉你身手了得,卻不想心中竟也有如此大義,為天下眾生不惜損耗自身根基,穆蕪佩服。”
“穆兄,莫要說那見外的話,說來慚愧,我已不似當年那般年輕信如今,卻也只從可兒那里學來些許雜術,登不到臺面……”
話音剛落,卻見甘范眉頭一皺,竟是感到一股眩暈之感。
在方才的一瞬,他竟有被人窺視的感覺,這般感覺十分微弱,但他相信自己的神識并不會感應錯誤。
芮可兒察覺到甘范身體僵了一瞬,便以手指在他脖后輕輕的按壓兩下,甘范則是伸出手來,繞到頸后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表示自己無事。
只是他心中此刻不禁生起了濃濃的疑惑,究竟在這沒有束縛法的世界,又有何人能夠窺視自己呢?
“大兄,你的近況如何?我聽穆兄和箐箐他們稱你為大皇子,想來是甘家”成事了?”甘范忽然開口問道。
這一問倒是讓在場眾人皆長長嘆了口氣。
“你說的沒錯啊,現今我朝年號創元,今年便是創元十年……”甘玖瓏深深的看了一眼甘范,苦笑道:“當年你與秦姑娘合演的那出戲碼,倒是給了父親一個不錯的由頭,他借著搜捕穆王子之由,借機起事。”
“這么說來,我倒是那被捕的螳螂?”甘范眉頭一皺,那對漆黑的眸子中流露出一絲驚詫,他可不覺得這方世界那便宜老子是這么縝密的人。
芮可兒此刻忽然開口,“螳螂也不錯,只要不做那蟬便是最好。”
秦箐箐接過話頭開口道:“在這期間我與穆哥聽從你的建議,前往大皇子屯兵之地,輾轉回到北朝,在大皇子的幫助下隱居起來。”
“說來好笑,原本大皇子與我們約定進入北朝躲避禍事,卻不料甘家竟然真的成功……”穆蕪開口道:“可這樣一來,大皇子屯兵之事也為甘皇所知,自那以后便被一直圈禁在此處。”
“圈禁在這兒?我還以為依他的性子會將大兄你直接處死,這是改了性子了?”甘范拿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后,繼續開口,“那應當是十年前之事,后來大嫂是怎么接近大哥的?”
甘范那雙漆黑的眼眸直直的看向柳嫣然,眸底寒光閃動,似是在思索著什么。
“嫣然確實是父皇派來監視我的,不過我二人相處日久,互生情愫,倒也最終走到一起。”甘玖瓏見甘范目中似有不善,趕忙出聲解釋,“至于父皇那邊之所以不動我,恐怕是因為我是他存世的唯一子嗣了,這是嫣然告訴我的。”
聰明人之間不需過多的解釋,三言兩語便能讓對方明白自己心中之意,甘范便收回了那冷峻的目光,拿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不再作聲。
“是了,我雖是皇上派來監視玖瓏的,可此刻我的心是向著他的,你大可放心。”
柳嫣然也一并開口,而后看向穆蕪與秦箐箐,“至于北朝那邊,倒是比我們要簡單的多,鎮南王對穆王子一直十分關注,而且也無野心,倒不似這邊波詭云譎。”
幾人正談著,忽然見甘范與芮可兒人身影逐漸模糊起來,僅是幾息之間已幾乎難以分辨。
“諸位,看來我們時間已到,下次相見又不知是何年何月,還請多多保重。”
甘范的聲音自他原本端坐之位傳出,而后便漸漸消失。
“可兒給予三個孩子眉心的印記,將是他們日后保命之法,此事萬不可外泄,切記切記。”
隨著二人身影徹底隱去,那回蕩在客廳中的話語也讓人感覺不似真實。
眾人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驚詫。這夫妻二人自虛空中驟現,然后又直接在眾人面前消失,看來當真是得了仙法。
甘玖瓏長嘆一聲,站起身來推開房門,屋外連綿細雨正緩緩浸潤著干涸的土地,他轉過身來開口道:“今日之事,萬不可與外人提起,你們一家先在這里住下,后來之事我們慢慢商議。”
見眾人未出言反對,甘玖瓏又是長嘆一聲看向天空那密布的烏云,緊皺的眉頭,不知在思考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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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清晨,亮得已經比平日晚了許久,最起碼在六點整時,整個天空還如同黑夜一般。
芮可兒自夢中醒來后,略帶迷茫的睜眼看了看周圍,卻發覺那一片漆黑之中看不清任何東西。
或許是感到了懷中人兒的異動,甘范的手臂攬過瑞可兒那露在被子外的肩膀,輕輕將她按進懷中。
“這次做夢竟是你我二人一同進入,先前還真是從未想過。”
甘范在芮可兒耳邊輕聲說道,那股濕熱的氣息,讓芮可兒覺得脖間癢癢的。
“你不要使壞,一大早晨就這樣,真是不正經。”芮可兒嘴上這般說著,可實際自己卻又向甘范懷中拱了拱。
察覺到這妮子如此心口不一,甘范也不禁笑了一下,柔聲問道:“怎么了,芮仙子嘴上不是說著為夫不正經,可自己好像也沒有多正經的樣子?”
“可兒是女人,你怎么好意思和一個女人比,”芮可兒將腦袋埋進干飯胸口喃喃道:“你與可兒說實話,在其他世界你還有沒有秦小姐這樣的紅顏知己?”
在寒冷的冬季清晨,甘范又是倒抽一口冷氣。
這妮子在那邊表現的還挺大度,等到回來的時候又開始了。
“我向你發誓,絕對沒有其他什么紅顏知己了,連箐箐那邊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甘范將手臂攬上了芮可兒那光滑的腰間,輕聲解釋著。
“真的沒有?”芮可兒抬起頭來,在黑暗中看向干飯的方向,不知怎的,雖然房間中沒有一絲光亮,但甘范卻總覺得這妮子的臉就貼在自己眼前。
既然這樣,他索性憑借著感覺向前吻去。
“你親哪里去了?”芮可兒噗嗤一笑,伸出手來摸索著甘范的臉頰,而后整個人向被子里滑了滑,淺淺地吻在甘范唇上,“對準點好嗎?”
甘范頗有些哭笑不得,方才那奇怪的觸感,想來是親到這妮子下巴上了。
不過好好的這妮子為什么要從被子里探出來這么多,難道她不冷嗎?
甘范帶著疑惑將被子向上抻了抻正正,恰好蓋住芮可兒那有些涼意的肩膀。
“你那小手老實點,這么早再睡一會兒不好?”
回答她的是芮可兒的一聲輕哼,這妮子頗有些不滿地轉過了身,悶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