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寂，十一月的深夜本就是極為寒涼的，好在現(xiàn)代的偉大發(fā)明暖氣，為北方居住的人減輕了不少困擾。
也不知是夢到了什么，甘范忽然睜開了雙眼，重新確認(rèn)自己仍在現(xiàn)世，于是長舒一口。
懷中之人隨之驚醒，好在芮可兒這妮子平日起床的時候也是懵懵的，現(xiàn)在這種半夜的情況，自然也不會多想，而是轉(zhuǎn)過身來朝甘范懷中拱了拱，繼續(xù)睡去。
甘范的手輕輕的撫摸著她那光潔的后背，他那雙漆黑的瞳子卻是久久沒有合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約莫三五分鐘后，懷中的人兒再次醒來，說是再次或許有些不大準(zhǔn)確，因為芮可兒從剛剛就沒有再睡過去，只不過是閉著眼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
芮可兒那睡得熱乎乎的藕臂自被子中抽出，交叉環(huán)抱在甘范的脖頸之上，讓他一時都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怎么不睡了，是我吵醒你了嗎？”
“夫君心煩的時候，手便會一直摸可兒后背，像是在安撫可兒，可實際上反映的是夫君的內(nèi)心并不平靜。”
芮可兒將自己向上拉了拉，將雙臂抽回，一只手撫上了甘范的臉開口道：“你覺得可兒是小貓嗎，呼嚕呼嚕毛，摸一摸就能睡過去？”
一眼被這妮子看穿，甘范反而覺得有些尷尬，他沉默幾息決定老實交代，省得這妮子還要替他擔(dān)心。
“我夢見你我又被拽回那里了，”甘范輕聲說道：“在那里我見到了姬姜和子堯，覺得十分奇怪，先前我沒跟你說過，我懷疑子堯便是黎霽月的前世身。”
芮可兒沉默了兩秒，開口問道：“所以夫君抱著可兒，半夜心里想的卻是別的女人？”
甘范一愣，這妮子思考問題的角度略有些清奇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芮可兒忽然一笑，輕輕地捶了甘范胸口一下，“瞧你緊張的樣子，可兒又不是那種不講理的女人，難道可是會因為你夢見另外兩個女人就吃醋？不要太自戀好吧。”
“會。”甘范直截了當(dāng)?shù)鼗卮稹?/p>
“……行吧，仔細(xì)想想可兒還真是說了大話，”芮可兒怔了一下，旋即開口道：“不許想別的女人，聽到?jīng)]有？”
“聽是聽到了，可是……”
一根纖長的手指一下堵住了干飯的嘴，“聽到了就夠了，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回來了，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如果說真的會有什么問題，那等確認(rèn)我們下次還能進入那邊再說吧。”
芮可兒將頭埋進甘范懷中，嗅著那令人安心的味道，深吸一口氣，“你這幾個月在這里辛苦了，替可兒擔(dān)驚受怕，還要想那般多事，現(xiàn)在便好好休息吧。”
“還有，霽月他應(yīng)當(dāng)并不是那子堯，雖說沒什么證據(jù)，但可兒的直覺是這般的。”
“行，那就聽你的，不去想了，可如果你再做過什么夢，一定要記得與我說。”甘范點了點頭，既然現(xiàn)在連砂戒與倒計時都不見了，在這里杞人憂天反而大可不必。
他閉上眼睛，便準(zhǔn)備睡去。
“你就這么睡了？”
芮可兒幽幽的聲音自他懷里傳來，甘范頓時又睜開了眼睛，“怎么了？你說，我有在聽。”
芮可兒嘆了口氣，從甘范懷中脫身，打開了床頭的小桔燈。
“可兒覺得，自己給夫君帶來了很多麻煩，原本夫君有自己平靜的生活，可是從幾個月前可兒來到這里后，一切都復(fù)雜起來了。”
她向下趴著，用手臂撐起自己的下頜，那兩大團溫潤垂到床單之上，倒是讓甘范看了個滿眼。
“所以大半夜你不睡覺在反思自己？”甘范將枕頭墊到她身前，省得冷氣順著的縫隙沖進她那邊。
“不是在反思自己，只是覺得夫君有些辛苦，”芮可兒看著自己面前的枕頭一笑，側(cè)臉枕上枕頭，那雙紅色的眸子盯著甘范的臉，“你與可兒說實話，跟可兒交往到現(xiàn)在，你有沒有覺得好累？”
“如果不考慮你常常收作業(yè)的話，我其實挺輕松的，”甘范伸出手來，輕輕的捏了一下芮可兒的鼻子，“鼻頭這么涼，不覺得冷嗎？”
“不要轉(zhuǎn)移話題，好好跟可兒說明白，什么叫收作業(yè)。”芮可兒黛眉微蹙，盯著甘范輕聲道：“也不要總是用可兒不懂的話代指，可兒學(xué)的東西還沒有那么多，有些時候會聽不明白的……”
甘范伸出手來，伸到被子中，在芮可兒那挺翹的屁股上輕輕的摸了一把，引得她突然抓住甘范的手，滿臉羞紅道：“你忽然做什么？”
“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就叫收作業(yè)，沒跟你說清楚是我不好，不要難過，”甘范笑了笑，用手反握住芮可兒的小手，“你明明體力一般，在那時候又這么跳脫，有些時候真是不忍心折騰你，你知道嗎？”
芮可兒聞言一呆，片刻之后反應(yīng)過來，臉上的紅暈像長了腳一樣跑到了耳上，又跑下了耳唇，整個人猛的將臉埋到松軟的枕頭上面，不再說話。
甘范看著她這幅可愛模樣也不著急，只是用胳膊撐著自己的腦袋，將半個身子探出被子，饒有興致地盯著芮可兒。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聽外面沒有聲響，芮可兒才試著把頭抬起來。
只是這一抬，那雙紅眸恰巧與甘范那深邃的黑色瞳子對上，芮可兒又想低下頭去，可眼神卻在甘范那輪廓分明的身上停了下來。
“夫君以前……好像沒有這般壯實吧？”芮可兒感到自己牙根稍稍微癢了起來，又想起甘范方才說過的話，一時間覺得自己進退兩難。
這人真的可惡，剛才說出那種話，自己現(xiàn)在若是說出那話，便真是著了這人的套了。
“最近沒什么事情，精力有些旺盛，就在家里想著鍛煉鍛煉。”甘范沒有察覺這妮子眼神中蘊含的意義，只是平靜的給她解釋，“在家里改了一個小健身房，實在是待的倦了，就去稍微動一動，緩解一下壓力。”
“所以其實你還是在擔(dān)心可兒回不來是嗎？”芮可兒聽聞此言，抬頭看向甘范，“如果可兒真回不來的話，你準(zhǔn)備怎樣？”
“我怎么記得這個問題，好像在那邊的時候已經(jīng)問過了？”甘范笑了笑，伸出手來摸上芮可兒那剛剪的短發(fā)，手感有些新奇，讓他忍不住多摸了兩下。
芮可兒被摸到腦袋還是多少有些害羞的，她原想直接躲開，后來又覺得其實也沒什么，便溫順地讓甘范撫摸著她那及耳短發(fā)。
“那時候可兒可沒問這個問題，明明是讓你回來可以先用可兒的肉身解決一下問題，”芮可兒從頭上將甘范的手抓了下來，放在自己心口，“你摸著可兒的良心告訴可兒你有沒有用過，或者說哪怕你沒用過，你心里有沒有想用過？”
掌間的溫?zé)嶙尭史兑粫r有些不知所措，他從未想過這妮子會如此大膽，卻又不得不直面她提出的問題。
自己當(dāng)時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果說芮可兒真的永遠(yuǎn)回不來了，自己究竟會如何做呢？
“我沒有用過，這點你可以放心，”沉吟了一下，苦笑道：“我還真沒想過，你如果回不來會怎樣。”
“那現(xiàn)在……想想呢？”芮可兒感受著甘范手掌傳來的熱力，心思又活絡(luò)了起來，“你就想一想，如果可兒真的沒有回來，或者說可兒……死在了那里，陪著你的可就只有這具肉身了。”
“可兒……想知道你會怎么做。”
芮可兒整個人都有些精神了起來，她自床上將自己撐起，不顧滑落的被子，爬到甘范身上，整張臉就這樣直直的沖著甘范奔過去，直到二人的鼻子幾乎碰到一起。
芮可兒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她小聲而認(rèn)真地問道：“夫君會怎樣做？會給可兒一個孩子嗎？”
“我想……如果你真的回不來的話，那應(yīng)該會吧，”甘范看著近在眼前的芮可兒，輕輕地和她的額頭碰到一起，“我想要和你有一個孩子，如果不是你，那就沒必要。”
“你！搞突然襲擊是不可以的，”芮可兒瞬間滿面緋紅，急忙忙的把被子扯到自己身上躺了下來，在被子里嗡嗡的說道：“可兒不要理你了，你就會在這種時候使壞！”
“真的？”甘范笑了笑，把手伸進被中，引得被子中的妮子一陣驚呼：“登徒子！變態(tài)！”
在鬧騰了十幾秒后，芮可兒終于從被中將頭探了出來，淚眼汪汪地看著甘范說道：“夫君真的是壞透了，也就會在這時候欺負(fù)可兒。”
剛剛笑了笑，把手抽了出來，輕輕摩挲著芮可兒的臉龐，“現(xiàn)在兩點多了，要不要繼續(x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說嘛？”
“也不是不行……”芮可兒猶豫了一下，有些不甘心的開口問道：“可兒體力真的很差嗎，明天你能不能教可兒怎么鍛煉？”
“可以是可以，不過怎么忽然想起鍛煉了？”甘范有些詫異，但依舊答應(yīng)道：“那就明天上午吧，咱們早點起來，然后我?guī)闳タ匆幌萝噹煨赂牡男〗∩矸俊！?/p>
甘范說完這句話后，忽然心中升起了一絲惡趣味，他將手抬到芮可兒的下頜，輕輕的托起，而后借著小橘燈那微弱的亮光欣賞起來她這張小臉兒。
“難道為夫教你就是白教的嗎，你是不是也想著給我點什么好處？”
說真的，短發(fā)的芮可兒對他而言，還真有些新鮮，讓他忍不住升起一次想要捉弄的心思。
芮可兒看著甘范笑意盈盈的樣子，心中也不知怎的，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她微微一笑，而后從被子中爬出，整個人就這般黏到了甘范身上，“夫君，你剛才好像說過，若是可兒回不來的話，你是準(zhǔn)備跟可兒要一個孩子的？”
“確實是這么說過，”甘范察覺到芮可兒整個人貼在自己胸口，頓覺情況不妙，“我剛才與你說的要點好處是開玩笑的，明天我就教你怎么鍛煉。”
芮可兒可聽不進這些，她將雙臂攬到甘范脖頸之上，整個人緩緩的上下挪動，在甘范耳邊輕聲道：“夫君你就演示給可兒看看，準(zhǔn)備怎么跟可兒要個孩子吧？”
甘范還想說些什么，卻被芮可兒一下按倒，床頭的小桔燈也被芮可兒伸手關(guān)上。
十一月的夜半，窗外寒風(fēng)陣陣，可房間內(nèi)卻暖意盎然。
那一陣一陣若有若無像極了貓扯尖了嗓子的聲音混雜著床墊的吱呀聲，被這風(fēng)雪之聲壓在了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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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來，你們的關(guān)系還真是有夠復(fù)雜，”薛青桔面無表情的說道：“實在有些搞不懂你們年輕人，前女友居然能和現(xiàn)女友成為朋友。”
“是吧？我也有些搞不懂，”石亭心自嘲似地一笑，拿起奶茶的吸管向下攪和了兩下，“接觸久了就感覺芮芮她很純粹，喜歡的就說，不喜歡的就不要，率直地讓人討厭不起來。”
“那不是被生活慣壞的小孩子嗎？”薛青桔默默的抿了一口二鍋頭，微微嘆氣道：“或者說是家里條件很好的那種人，那跟我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羨慕不來。”
“那也不是，只不過……不是很方便細(xì)說芮芮的情況吧，”石亭心吸了一口奶茶輕聲道：“跟芮芮比起來，嚴(yán)柔和麗姐的童年都算得上幸福了。”
“是嗎？那我還真是小瞧了你這個朋友，”薛青桔遞給石亭心一串油邊兒，“試試這個味道相當(dāng)不錯，我覺得你應(yīng)當(dāng)之前沒吃過。”
石亭心看著薛青桔遞過來的那串兒油亮的大油邊兒不禁皺眉苦笑道：“薛姐，我可不是你那種吃不胖的體質(zhì)，我每天為了維持身材可是很辛苦的。”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也是那種吃不胖的類型。”薛青桔準(zhǔn)備將那串油邊收回，卻不料被石亭心取了過去。
“我覺得我可以試試，現(xiàn)在我有些想明白了，人總要嘗試一些自己沒做過的事，或者說勇敢一些，不然將來等到做不了這件事的時候，一定會后悔自己當(dāng)時的軟弱。”
薛青桔面無表情的看著石亭心發(fā)表這番言論，最后忍不住張口道：“吃個油邊罷了，哪來那么多屁話，再說的話一會兒嘗嘗腰子好了。”
石亭心一愣，旋即微微皺眉，猶豫一會兒后開口道：“也行，要不趁這次一并試試？”
“有沒有人跟你講過，你這個人可能很好騙？”薛青桔盯著石亭心看了半天，忍不住問道：“一挖坑你就跳，你這孩子到現(xiàn)在還沒受傷，真是運氣好……”
“所以薛姐，你是受過情傷對嗎？”艱難地對付著油邊的石亭心忽然開口問道：“我是能看出來的，你現(xiàn)在還是喜歡嚴(yán)柔，對嗎？”
“你這孩子，你知道我比你大幾歲嗎？”薛青桔微微皺眉，反駁道：“而且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現(xiàn)在對他沒有什么興趣。”
“是嗎？可是如果我告訴你，我和他并不是那種關(guān)系，你會高興一點嗎？”石亭心淡淡說道，她現(xiàn)在專心的攻克著這根油邊兒，完全沒有注意到薛青桔的表情。
那種表情有些難以形容，似是天上的云被掰碎了，落下了些許晶瑩的雨滴，又或是河中的砂被捧起，在日光下反射出星點光亮。
總之，薛青桔那萬年不變的表情中竟出現(xiàn)了一絲名為希望的東西。
不過她很快就隱藏好了自己的情緒，依舊平靜地吃著烤串，只是她一下喝了一大口酒，不知是為了壓抑住激動的心情，還是此刻需要一些刺激來維持自己的高冷人設(shè)。
隨著那口辛辣的白酒下肚，薛青桔覺得自己稍微緩和了下來。
“薛姐，你這高興的也太明顯了吧？”石亭心笑了一下，隨后將已經(jīng)吃完的油邊簽子放到盤子一旁，“既然心里那么喜歡嚴(yán)柔，為什么不跟他說呢？”
薛青桔一愣，直直的看著石亭心，久久沒有說話。
“我倒是知道自己并不聰明，可是我好歹也不太傻吧？”石亭心苦笑一下，喝了口奶茶沖刷口中殘留的油膩感，“姑且我也算是個女人，對感情這方面還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吧，你就差把喜歡嚴(yán)柔寫在臉上了。”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我跟嚴(yán)總一起搞了個小項目，掙了幾千塊那事嗎？”薛青桔再次剝開兩粒花生，緩緩的放入口中，“那次我們出去喝酒，我是第一次喝酒，他好像也是，然后我們就喝醉了。”
石亭心似乎沒料到還有這種展開，便聚精會神地看向薛青桔，“然后呢，你們又發(fā)生了什么？”
薛青桔將口中的兩粒花生用酒送下后，微微一笑，“我問你，如果第二天你從賓館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上半身一絲不掛，身邊還躺了一個裸著上身的男人，你會怎么想？”
石亭心仔細(xì)想了一下，突然覺得這個場景還是挺可怕的。
“我……大概會報警吧？”石亭心應(yīng)道。
“是啊，我當(dāng)時也有這種感覺，”薛青桔居然難得的笑了一下，“可是你知道嗎，等嚴(yán)柔醒過來的時候，他叫的比我還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