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般話語一出,眾人皆是一驚,轉而竊竊私語,大有對此不解之意。
圣尊讓大家討論,不就是為了要一個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的結果嗎?
雖然說那千仙峰與林家行事是過了些,假借天道需求滿足自家修士修煉需求,可這在修煉資源本就分布不均的世界才是常態,不如說竟然只有這兩家挖天道墻角倒更讓人驚詫。
甘范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掃視四周,“諸位想法我已知曉,可諸位想沒想過,為何甘某只允許修士間相互交流,而未將此事公之于世?”
眾人竊竊私語,全然未見一輪白亮的微小月牙已掛上天空。
此時,寂靜無風。
甘范聆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抬頭望向那角月牙。
“這月亮,未免太亮了些。”甘范喃喃道。
正當天下修士驚疑為何圣尊發出這般感慨之時,只見獨懸于天的甘范伸手一揮,那本就模糊的月牙頓時抖動起來,漸漸消失不見。
“遮天蔽地,是遮天蔽地,果真是圣人手段......”大周皇朝廟堂之上,所有京畿周邊的文臣武將盡皆聚集于此,周見心此刻再無半分懷疑,這個與天地通感聯通所有修士的圣尊,正是昨晚稱自己周兄那人。
今日那道如墨黑影在皇宮中行走甚久,周皇將群臣召集于此,究竟是為何?
周見心心里有些沒底。
至于其他修士,則是對甘范忽然施展遮天蔽地將月亮掩去的行為有所不解,要知道遮蔽天地間事物的氣息,即便是圣人也不會特別輕松才是。-
但這并不影響所有修士開始騷亂。
“是遮天蔽地!這便是圣人之威!”無數修士興奮道。
可也有不少人提出懷疑,“圣人為什么要遮蔽月亮?”
“莫不是過去便對月亮有所嫌惡?”
“我看是見不得光吧。”
“噓,慎言!”
甘范聽得世間這諸多言語,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維系著與天地通感,心念一動,所有修士周圍都刮起了陣陣微風。他那寬大的墨袍隨風飄動,幅度愈來愈大,到最后這方天地竟開始壓制所有人的修為。
這方世界修士數以千萬計,總是有那才情超群或是福靈心至之人。
眾修士只聽得這世界不知哪處角落有個小修喃喃道:“月黑風高......殺人夜。”
話音還未落地,甘范睜開眼睛,高空中伸出左手向下一壓,頓時整片世界便顫抖起來,伴隨著甘范左手的動作,所有修士同時看到九天之上出現一道道詭異的赤紅劫雷,一道道赤雷仿佛那劃過天邊的赤色星辰,攜起長長的電尾編織起一道赤紅雷網。
漫天的赤紅劫雷替代了那皎潔溫柔的月光,所有修士目瞪口呆地看著似乎永遠在自己頭頂的赤紅劫雷,至于那世俗間的凡人則是如瘋似魔般跪地禱告,希望天道息怒。
“這世間,并非天道執掌一切,天道已生靈智,甘某既為當世圣人,自當代天而行,”甘范的聲音再次出現在每個修士耳中,那聲音平淡而又堅定,“而今,抹去千仙峰與林家。”
眾人一時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下一瞬卻有大批修士驚懼哭喊的聲音傳向四周,“有幸”呆在千仙峰與林家周邊的修士見識到了真正的末世之境,直徑數十里的赤紅劫雷攜帶墨色道韻直沖沖地自九天之上轟下,一瞬之間幾乎晃得所有修士目不能視,直到能微微睜開眼后,他們驚恐地叫喊聲令眾人知道,圣人并未言重。
他做的就是字面意思,抹除了千仙峰與林家。
還未待眾人反應,那個平淡的聲音再次出現于眾人耳中,“各大宗門、世家主導者,盡誅。”
許多修士還未來及反應,整個人便“嘭”地一聲炸裂開來,各大宗內數名通神境修士損失肉身后神魂逃出,卻也被天空中降落的零星劫雷精準湮滅。
“殘害生民者,盡誅。”
“推波助瀾者,盡誅。”
“借此謀私者,盡誅。”
......
隨著那聲音一次次響起,跪地的眾人不住地發覺自己身邊有人爆碎,不少人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以頭搶地,直至以修士之軀撞到頭破血流仍渾然不覺。
高空那人一聲聲言語如同催命的咒符,一開始尚有修為高深者欲抵擋圣威,甚至有用出替死寶物來遮蔽天機,卻不料仍舊無濟于事,連人帶物盡被湮滅。
在此等天威之前,連死前絕望的叫罵都漸漸平息,直至最后那些心知必死之人已經放棄抵抗,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何事。
但也不必在意,下一瞬那赤紅劫雷便將此人一切痕跡抹去,連一抔灰都未曾留下。
“被迫參與之人,自降一境,以儆效尤。”高空中傳來的這句話令不少人精神一震,這尊殺神終于殺夠了,不是說成就圣人之位都應教化天下,怎得這尊圣人竟殺得世間人頭滾滾?
不少人動了心思,這自降一境無據可查,圣人終究力有未逮,不可能對每個人的修為進境了若指掌。
“甘某今日花費半日與天道通感,諸位周身沾染血氣不一,甘某也非那嗜殺之人,莫要讓甘某難做才是。”
眾人心頭一顫,左顧右盼之下唯恐自己審視過寬引起圣人不滿,咬咬牙盡皆準備自降修為。
甘苗有些拿不準自己算不算被迫參與,咬咬牙自降一境,失敗了,一股淡淡的青藍靈氣護住她的神峰,她旋即狂喜,當即對著空中拱手一拜。
白烈見甘苗如此,便也嘗試自降修為,卻見他那神峰頂部崩開一條裂隙,頓時向下垮碎數丈,那修為竟是直接跌落至通神初期,他長嘆一聲,不禁一臉苦澀。
這哪是普通的自降修為,這是給自己加了一道道傷,日后怕是再難寸進了。
白虎卻未關注這里,只是眼神明亮地看著夜空之中唯一漂浮于天的那人。
道道赤紅劫雷結成的雷網之下,那飄逸的寬大墨袍竟顯得甘范有些遺世獨立之感,便是九天之上雷劫滾滾,他也紋絲未動,那對如墨的瞳子平靜地看著地面那一處處場景,不時映出劫雷那赤紅的光。
一時間,白虎竟覺得自己想要成為這般的人。
“你心性淳樸,即便在那般境況之下仍能保持平和之心,盡己所能拯救生民,若不是天道誕生靈智,倒也當得上氣運之子的身份。”白虎耳中忽然響起甘范的聲音,他緩緩俯身拱手,靜待圣音,“美中不足的是,你的實力尚不足以令你堅持本心。”
甘范想了想,自己之前看過不少修仙小說,便對白虎說道:“修仙其實是修心,你生而知之,連踏十步破入悟道境,如此便心滿意足了嗎?不盡然,便是成就圣人之位有天道與你平起平坐,難以萬事遂心。”
“晚輩......當如何?”白虎心中默念。
“修心修性修行,堪破這天,不再受萬道束縛。”甘范應道。
白虎聽后身形一震,肩膀微微顫抖,感到思緒如同撥云見日一般清朗起來,他思索良久,收回雙手跪伏而下,“謝圣尊點撥。”
“不是讓你叫我甘兄就是了嗎.....”甘范無語。
“圣尊初見便救我于水火,今日不但再次救我性命,還傳道于我,如此恩情白虎沒齒難忘,又怎能直呼圣尊名諱?”
“你這性子,是要改改。”
“全憑圣尊教誨。”
甘范想了想,忽然嘴角掛起一絲玩味,“這樣吧,你有沒有興致拜師?”
白虎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我聽你叫我圣尊心煩的很,你又不肯叫我甘兄,既然你說我傳道與你,不若做我弟子如何?”
“謹遵師尊教誨。”白虎長揖及地,而后被一股靈力托起,抬頭望去,天上的甘范正好也看向他這。
“師尊一詞太過鄭重了,像我這種為老不尊的,當不起這個稱呼,叫我師父即可。”
“是,師父。”
“嗯。”甘范點頭后便不再看向這里,他感應到僅有零星幾個修士仍舊沒有自降修為,便搖了搖頭,輕輕一嘆。
“怎么如此不知自憐呢?”
語畢,天崩。二十三處秘境此刻同時爆裂,生出二十三根靈柱,金木土各占四根,水屬五根,火屬六根,各色仙焰沖天而起,五行靈氣四散而開。
甘范墨袍一展,二十三處靈氣柱登時封閉,只在秘境入口處凝結留下些許五行晶石。
“天下二十三處秘境盡皆毀去,五行晶石作為各家補償,”甘范淡淡道:“尚有三人未曾自降修為,那就只好由甘某代勞了。”
說罷,那三位通神境修士竟發現自己神峰盡崩,修為直接跌落至悟道境。
三人看著頭頂號稱遮蔽天機的青銅仙鏡化為一道流光飛走面面相覷。
這圣尊……手腳怎的還不干凈呢?
甘范收下那面仙鏡后沉吟片刻,若沒記錯,此物當是芮可兒師丈的本命法寶?既是如此,那姑且也算自己長輩,甘范終是將其收入袖中。
他抬頭看向這漫天劫雷,或許已經可以停下了?
此間事了,他朝著天空輕輕揮手,無盡赤紅道雷盡數消散,那角小小的月牙終于重新爬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