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飛出甚遠的芮鈴兒忽然察覺到芮可兒的氣息弱了下來,散出靈識,正看到芮可兒暈眩倒下的一幕。
芮鈴兒頓時止住身形,折返而去,眼角終是落下了幾滴眼淚。
對她而言,還是師尊來得重要。
“師尊,師尊!”
幾息后,芮鈴兒已返回仙宗主峰,她盤坐在地,將昏倒過去的芮可兒抱在懷中,從未見過此種情景的她感到手足無措,只得不住的呼喚著芮可兒。
此刻,遠處那滔天雷劫降下,竟是令此處靈氣為之一顫,芮鈴兒看向遠方又看向暈倒在自己懷里的師尊,眼淚忽而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九天之上那對朱紅眸子緩緩閉合,芮可兒也逐漸轉醒。。
自己這是怎了,好端端的竟然一下暈了過去?她嘗試調動自己身體靈力,卻不曾想周身靈力似被禁錮一般運轉不暢,立圣境的龐大力量被限制在這肉身之內,能夠外放的靈力竟然跌落到了明通境中期。
看著眼前滴滴答答掉淚的芮鈴兒,芮可兒抬起手抹了抹她臉上的眼淚:“怎么偏偏此時才像個女兒家,是為師不好,讓你擔心了。”
“師尊,師尊你沒事就好,”不說還好,一聽到這番話,芮鈴兒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打了下來。
芮可兒一陣嘆息,這孩子去而復返,定是見自己昏了過后無暇顧及那邊,也只得希望她那虎兄能扛過這一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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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袍男子的詢問讓白虎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他與白季對視一眼,二人皆不知這位徒手對抗天劫的前輩是什么來頭。
“仙......仙君,晚輩并非姓李,晚輩白虎,大周人士。”白虎拱手道:“謝前輩救命之恩。”
“白?大周白家與你是什么關系?”墨袍男子揮手之下,九天雷劫盡皆消除,那只朱紅眸子深深地與他對視一眼后也便隱去,似從未出現過一般:“我姓甘,應當比你大上幾歲,叫我甘兄即可。”
甘范暗暗嘆了口氣,穿越而來沒有砂戒的話什么消息都需要自己打聽,確實是費心費力,又不知這天道意志是為何要對一個小小的悟道境修士出手。
雖然這個悟道境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吧......想到這里,他不禁多看了白虎兩眼。
白虎與白季身形一震,眼前這自稱甘范的墨袍男子沒有拒絕“仙君”這個稱呼,且這方天地也未因此產生異動,也就是說這人竟是實打實的臨仙境修士?!
“父親說的沒錯,竟真有臨仙境仙君存在于世。”白虎喃喃道,而后回過神來立刻拱手:“仙君,晚輩不敢托大直呼仙君名諱,晚輩乃大周白家家主白烈之子,仙君叫晚輩......什么都可以。”
“叫白虎的話,虎兄就不錯,”甘范微微皺眉,這是什么狗屁名字,聽起來就像現世三流小說作者編的擦邊標題,他又問道:“白夢荔此人你可知曉?”
白虎一愣:“同輩之中未有此人。”
見甘范將目光投向白季,白季趕忙拱手:“回仙君,白家現在沒有白夢荔這人,晚輩可以保證。”
“完了,那這時間就不好猜了,”甘范苦笑一下,隨后瞥了眼白虎問道:“方才為何要震斷天道道韻?你是不知融合道韻對穩固修為有益無害嗎?”
“回仙君,晚輩知曉,但晚輩自幼通讀圣賢之書,此方天道不仁,斷不可受其恩惠,”白虎說道:“晚輩斗膽敢問前輩,方才為何詢問晚輩是否姓李?”
“呃,方才我看你舉手罵天很有氣勢,想問問你是不是叫李元霸來著,”甘范略有尷尬地一笑,拱了一下手:“是我不好,見諒,見諒。”
白季此時下巴都要掉下來了,跟著自家少爺出來,不但見到了活著的仙君,甚至還見到仙君只手湮滅天劫,現在這個活祖宗甚至還向二人致歉,他人快要暈過去了。
未等白虎接話,甘范說道:“事已至此,我便先行離開,你我也算有緣,此物贈與你,可擋一劫。”
說罷,甘范遞出半截玉佩說出一句讓二人摸不到頭腦的話:“還好東西還在,不然怕是連衣服都沒得穿。”
“謝過仙君,”白虎接過玉佩后正要道謝,卻見甘范化為片片星光消失不見。
白虎與白季相視一眼,二人默契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便繼續上路了。
高空之中,甘范點了點頭:“不人后妄議,確是個守禮之人。”
他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發覺這片地形有些熟悉,細細回想之下,這應當是朱霖仙宗周邊吧?
畢竟他在那無盡歲月中,幾乎已經將這周圍所有地形記下了。
甘范引動圣人之力溝通此方天地,卻發覺無論如何都查找不到芮可兒的氣息,或者說,芮可兒的氣息在這個世界處處存在,不禁讓甘范皺起了眉頭。
“先去朱霖仙宗看看吧,指不定有什么線索。”他皺起眉頭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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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可兒靜靜地坐在殿中,手輕輕撫上芮鈴兒的頭,一語不發的看著正在掉淚的芮鈴兒。
“讓你這徒弟別哭了,煩死了,”砂戒出聲道:“她那相好還沒死呢。”
“前輩莫要亂說,鈴兒是個女兒家,說相好什么的太過了,”芮可兒緩了口氣,散開自身靈識心中回應道:“不過可兒也感受到那道劫雷并未造成什么影響,倒也算好事,就是不知那孩子用了什么保命方法。”
“哼,你自己猜吧。”砂戒沒好氣道:“我要休息兩三天,就不在你手上呆著了,你把我摘下來放在大殿里吧。”
“前輩不會在挖坑等著可兒吧?”芮可兒問道:“忽然讓前輩離開,可兒是不放心的,萬一前輩有辦法去糾纏夫君那就不好了。”
“行吧,那你千萬戴著我,別后悔。”
“小狗才后悔。”
砂戒噤了聲,芮可兒便開口道:“還傷心呢?”
“沒有,”芮鈴兒說道:“才沒傷心,我只是一時停不住。”
“你這孩子,嘴硬這點就不用像為師了吧?”芮可兒無奈道:“你那虎兄沒事,放心好了。”
“師尊你不用安慰我,”芮鈴兒皺著眉看向芮可兒道:“哪有人扛得住那般劫雷的。”
“真的真的,為師向你保證,”芮可兒嘆了口氣:“為師靈識已經找到他了,現在他正和另一個明通境老者走在一起呢,身上連根汗毛都沒傷到,放心吧。”
芮鈴兒見師尊說的言之鑿鑿,便抬起頭來:“真的?”
“真的,為師何曾騙過你?”
“師尊,您常騙我的。”芮鈴兒吸了下鼻子,看著芮可兒那不善的表情馬上說道:“不過我還是信師尊的,我先去抹把臉!”
說罷,她一溜煙地站了起來,快跑兩步后仿佛想起什么一般轉頭咧了個笑說道:“徒兒知道,淑女,淑女。”
芮可兒這才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這妮子,心性就跟孩童一樣,怎么能叫人放心呢?
她收回靈識后靠在側旁的椅子上,靜靜地闔上了眼,不知怎的,她感覺有些累。
芮鈴兒在殿外用泉水抹了兩把臉,習慣地用衣袂一擦,她忽然吐了下舌頭,從袖中取出手帕輕輕地擦拭著方才沒有擦干的水珠——師尊說過,要淑女。
就在她收好手帕之時,一道陌生的聲音自她耳邊響起:
“仙子,在下甘范,一介散修,這里可還是朱霖仙宗山門,請問當代宗主是哪位?”
芮鈴兒抬頭看去,青玉石臺之外,一墨袍男子浮于空中。
這男子背靠驕陽,一切都讓人看不真切,唯有那對璀璨星眸令人無法忽視,寬大的墨袍無風自動,倒是襯得此人有那么幾分仙氣。
“這......這是朱霖仙宗,前輩找家母有事?”芮鈴兒舌頭有些打結,仙宗之內臨仙境之下進之必死,師尊說她和自己是仙宗傳承之人,故不受此限制,那眼前這人又是何故,總不得是臨仙境老怪出世了吧?
甘范微微皺眉,眼前這妮子不過二十余歲,竟是當代仙宗宗主之女,來的路上看這仙宗破敗至此,他還以為是已經滅門了,看來這邊是沒有希望打探到芮可兒的消息了。
“也罷,是甘某誤會了,叨擾了。”
就在他轉身欲走之時,這女子耳上的珠淚耳環令他猛然回首,下一瞬他直接出現在芮鈴兒面前急問道:“此對耳環是甘某道侶之物,敢問仙子,這對耳環從何得來?”
芮鈴兒本見此人轉身離去,心中剛松一口氣,下一瞬卻發現這人出現在自己近前,不禁嚇了一跳,還聽他說這對耳環是自己道侶之物,不禁向殿中大喊道:“娘,有變態!”
芮可兒于殿內聽到這聲喊叫眉頭微皺,仙宗境內自道綾隕落之后便逐漸變為禁地,臨仙境下入之即死,現在這方世界天道凋敝,世上哪有臨仙境仙君了?
“莫要胡言,再說,那只是為師數說你師丈的說辭,不要隨便往不相干的人身上貼。”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甘范一怔,癡癡地抬起頭看向那在陰影中的大殿。
先入眼的是那熟悉的白色下擺,而后是那清洗甚為麻煩的黑色腰封,到最后是那對記憶中見了無數次的朱紅眸子。甘范看著朝思夜想的人兒從陰影中走出,她皺著眉頭,似是有些疲憊,“鈴兒,莫要大呼小......”
說到一半的話忽然止住,芮可兒怔怔地看著那個身著墨袍的身影。
二人對視,芮可兒不再站得筆直,而是漸漸靠在大殿門前的廊柱上,她的指尖拂了拂耳鬢的那一縷青絲,淺淺一笑道:“看來是為師錯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