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霽現在多少有些頭昏腦脹,且不說這炎熱的天氣在太陽下站了兩個多小時,就這身不透氣的制服也讓他渾身像陷進了泥潭一樣不舒服。
今天中午來往的車輛有些多,安保部大部分年輕人都派出來上崗了,他也只得扒拉兩口飯就趕了回來。
五分鐘去食堂,十分鐘吃飯,五分鐘回來,李黎霽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三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高三的時候不需要一直在太陽下面曬著。
他就那么站在這兒,看著眼前車來車往,看著太陽逐漸西斜。
約莫是四點多的時候,他實在是有些站不住了,稍微挪動了下身體,緩了兩口氣,同時在心里惡狠狠地問候了李乾元。
有這點時間干什么不好,非要過來看這個什么狗屁科技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過來關照自己兒子呢。
雖然李乾元確實是這么想的。
作為書記的他每時每刻都很繁忙,按他的說法,石城這里每個人都張著嘴要吃飯,他就是大家討生活的倚靠,如果他不拼命,其他人該怎么辦呢?
當然,在這樣的基礎上下來視察時順便看看自己兒子,應該也沒什么問題。
李黎霽也知道李乾元的想法還有白梁豐安排的辛苦,倒是也不好過多的埋怨,畢竟要出來工作這事是自己提出來的,自己造的孽,含淚也得干完。
正當李黎霽滿心胡思亂想之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不禁愣了一下,迅速回過神來說道:“您好,您想去哪個園區?”
“哪個園區都不想去,我是來找你的。”短發女子應道,同時手中遞過來一罐可樂:“都這么熱了,為什么不進亭子呢?”
李黎霽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嚴麗麗,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發什么呆,拿著,冰死了。”嚴麗麗嘴上這么說,手里的可樂卻一直沒有放下來,就那樣舉著。
“麗姐,你怎么來這了,你不是......”李黎霽在腦中斟酌著自己的話語,一時竟也不知如何描述二人的狀態。
“怎么,我不能來這?”嚴麗麗瞥了李黎霽一眼,把可樂塞到他懷里說道:“你就當我是個不認路的人,現在在跟你打聽園區里怎么走。”
“那你想去哪?”李黎霽感受著自己懷里那罐冰涼的可樂,一時竟真從嘴里蹦出了這句話。
“你還真問?我中午跟朋友在里面吃飯,看到你傻呵呵地在這站著,一直站到現在。”嚴麗麗一邊說著一邊捋了下耳鬢垂下的發絲,皺著眉頭說道:“她可樂落我車上了,我又不喜歡浪費,想著你在這,索性給你送過來了。”
“你吃飯吃到現在?”李黎霽睜大了眼,又看向不遠處停著的那輛車,又說到:“然后你還從外面過來的?”
“我總得先把喝醉的人送回去吧,不然可樂怎么落我車上呢?”嚴麗麗搪塞道。
“男的?”李黎霽忽然感覺有些在意這件事,雖然二人現在沒什么關系,但是他這個問題已經脫口而出,后悔也改變不了什么了。
“關你什么事,喝你的可樂。”嚴麗麗云淡風輕地說道。
“上班喝可樂會被罰工資的,麗姐。”李黎霽皺著眉頭,想著這女人怎么這么缺乏常識,什么時候能看見保安溜溜達達喝可樂呢?
“那你就一直在這站著直到下班?”
“偶爾得閑了能去亭子里喝口水。”
二人聊完這句話后一陣沉默,嚴麗麗來之前在車里想的說的那些話是半句沒用上,她看著現在的李黎霽只是感覺有三分心疼,七分關心。
還有九十分生氣。
你說他做點什么不好,至于在這給人看大門?既然知道自己有個公司,為什么不聯系自己,是覺得在自己那干還不如在這科技園門口站崗?
嚴麗麗全然沒想起來自己已經把李黎霽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他根本聯系不上自己。
不過在女人生氣的時候講理性的話可能會更加激化矛盾,所以不如不吱聲為好。
“東西給你了,我走了。”嚴麗麗扭頭就走。
“等等......”李黎霽張口叫了一聲,而后就后悔了,自己叫住她做什么呢?
嚴麗麗聽到這聲音,把雙臂環在胸前轉過頭來問道:“還有什么事?”
“最近相親順利么,有沒有看上合適的?”李黎霽心一橫,開口問道。
“有,合適的不得了,等我結婚給你發喜帖。”嚴麗麗沒來由地心中一喜,卻不知為何到了嘴邊變成了這種話。
“那行吧,恭喜了麗姐,”李黎霽一愣,轉而撓了撓頭,眼神飄忽了起來:“那去吧,一會兒這該堵車了。”
“行,我走了。”嚴麗麗說道,向前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你如果干不下去了記得來我這,找個工作也得考慮自己以后的發展,不要把自己的天分埋沒了。”
李黎霽沒有說話,只是眼神看向別處。
嚴麗麗走回自己車上,坐下后看著那罐芮可兒留下早已不涼的可樂,又看了看自己去便利店買的一大兜可樂和食用冰塊,剛剛挑選了半天拿了罐最涼的給他,自己嘴里卻說出那種話,自己怕不是個傻子。
副駕駛上那一兜子可樂和冰塊靜靜地躺在那,她眼中沒來由地有些模糊,自己這假灑脫的性格,就是沒辦法像芮可兒那樣直白的說出自己很喜歡某人這種話,也沒辦法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老牛吃嫩草,終究是不那么好聽的,況且這嫩草看來對自己也沒什么興致。
嚴麗麗在車上稍微緩了一會兒,就像那天晚上她獨自在樓下的車里坐了好久,最后才開車離開。
她當時很希望那個人能夠下樓,能夠過來攔住她。
她現在也很希望那個人能夠沖她走來,讓她停下。
然而沒人過來攔住她。
嚴麗麗看了看后視鏡,只能看到身后那長長的沒有盡頭的馬路,又看了看剛剛走來的方向,那個人就那么站著,可樂被放在腳邊,也看不出來喝沒喝。
一陣風沒來由地吹過,車窗外的樹枝隨風擺動著,那罐可樂紋絲未動地定在那里,一如紋絲未動的嚴麗麗。
“原來沒喝啊,”嚴麗麗喃喃自語道:“活該熱死你。”
她便踩了腳油門離開了。
“你怎么看?”甘范開口問道,卻發現這妮子已經睡了過去,他不禁楞了一下,伸出手臂幫她重新系好安全帶緩緩向家中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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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可兒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她捂著頭坐了起來打開房內的燈,發現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而且自己也已換好了睡衣。
她腦中只記得自己看到嚴麗麗的車開走的畫面,而后便是模模糊糊記得自己被甘范抱了回來然后讓自己喝水的記憶,除此之外倒是什么都沒有了。
所以這睡衣是自己換的還是他換的?
芮可兒自己上手一摸,空的,想到這種可能,不禁臉紅成了柿子,就算二人之間已有夫妻之實,但讓他幫忙換睡衣這種事還是從未有過的。
正當芮可兒還在胡思亂想時,甘范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門。
二人相視無言,最終甘范率先從口中擠出一句話:“你醒了啊。”
“衣服......是你換的?”芮可兒起身后還有些站不穩,甘范趕忙前來扶住這喝大了的妮子,卻見她的臉紅得跟要滴出水來一樣。
“雖然是我換的,但是......”甘范剛欲開口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沒法辯駁。
你說你沒看吧,那你是摸索著給她換的衣服吧,豈不算摸了個遍?
你說你看了吧,那你就是登徒子,趁著她睡著的時候輕薄于她。
得了,看來自己里外里也沒法辯解了。
“但是你能拿我怎樣呢!”甘范忽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芮可兒則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扶住自己的甘范,沒想到他就這么承認了,而且承認得毫無下限,但是仔細想想似乎也是這樣,被自己的夫君看光了或者是摸遍了,又算得了什么事兒呢?
他也痛痛快快承認了,也沒違反之前說的白水鑒心的承諾……
芮可兒只得訕訕地開口道:“那辛苦夫君照顧可兒了。”
但是她還是羞得慌,便緊緊抱住甘范的胳膊不再言語。
甘范則趁著芮可兒扭捏的時候帶著她慢步走向餐廳,恍惚間似乎回到了她剛來的那時候,甘范輕聲說道:“下次不許喝這么多了,對身體不好知道嗎?”
“可兒知道,網上說是備孕期間是盡量不要喝酒的,”芮可兒輕聲應道:“下次可兒會多注意的。”
“跟備孕沒關系,是不是傻,”甘范拉開凳子讓芮可兒坐下,端來一份今晚不知重熱過多少次的白粥遞了過去:“我是怕你身體受不了。”
“不是在怪可兒喝多了?”芮可兒看向甘范,眼神中難得出現了一絲閃躲。
“本來就是為了幫我的忙才去約的麗總他們,我有什么好怪你的,但是你還是多注意下身體的好,”甘范在芮可兒身邊坐下,看著這妮子慢慢喝著粥問道:“要吃點別的嗎?”
“不用了,可兒喝口粥就好了,”芮可兒輕聲說道,而后還是有些擔心地抬頭看向甘范:“真的不生可兒的氣?”
“安心喝你的粥,”甘范伸出手來撫摸著芮可兒的腦袋,輕聲說道:“心疼還來不及,怎么會生你的氣呢。”
“可是......好像會影響備孕。”芮可兒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怯生生道。
“你現在又沒懷上,能有什么影響,”甘范聞言都快被這傻妮子逗笑了。他是知道的,自從二人捅破那層窗戶紙之后,這妮子暗自天天都在為備孕做準備。
你沒聽錯,為備孕做準備,這也太慎重了。
甘范看著芮可兒那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忽閃忽閃的朱紅眸子,張開大手撫上了她的臉頰:“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我的愛人,我們將來孩子的母親,如果你的一切都在圍繞著我或者是圍繞著我們還不存在的孩子來定義好與不好的話,那芮可兒這個存在在哪,或者說你把你本身放在哪里呢?”
“可兒就是可兒自己呀,”芮可兒似懂非懂地應道:“但可兒也是夫君的愛人,這也沒錯啊。”
甘范看著芮可兒那充滿疑惑的大眼睛,不禁啞然,感嘆于這妮子的單純可愛,倒也不好再跟她說些什么,只得點頭道:“可兒說得對,是我鉆牛角尖了,快喝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