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蒙生看到劉莉停止發問后,便拍了拍話筒,
“下面由辯護律師律師開始發問!”
張偉聽到后,立馬端坐了自己的身體姿態,
這一仗關乎趙凱的未來的職業生涯,真的不容馬虎!
而后看向趙凱,開口發問道,
“被告人趙凱,你對起訴書中控訴的事實是否認可?”
趙凱:“不認可!”
張偉滿意地點了點頭,辯方發問還是得往自己的方向來發問。
當然,這個也少不了和被告人的庭前輔導。
“被告人趙凱,對于顧問單位的具體業務,你是否參與?”
趙凱:“我并不參與該公司的具體業務,我僅提供一般性的法律咨詢!”
張偉繼續問道,“被告人趙凱,你如何看待你的行為!”
趙凱:“我并不認為我的行為構成詐騙罪,因為我的行為并不構成詐騙罪的,所以我認為,我的行為僅是簡單的業務行為!”
張偉聽完趙凱的三個問題的回答后,基本達到了心里的預期。
而后轉頭對著審判席上趙蒙生說道,
“審判長,辯方發問完畢!”
趙蒙生點了點頭,
“好,下面開始舉證質證,下面由控方出示證據后,辯方對控方的證據發表質證意見!”
劉莉點了點頭,
“證據一:趙凱擔任中匯公司的常年法律顧問合同,以此證明,趙凱確實存在參與涉黑團伙的可能性!”
張偉回道,“真實性和合法性無異議,但是關聯性存在異議!”
“一是參與該公司的法律咨詢不等于參與其犯罪團伙!”
“二是該常年法律顧問合同約定的內容,僅限于法律服務板塊!”
劉莉有點恍惚了,沒想到今天的辯護律師,咋這么能打?
“證據二:中匯公司的放貸、催收的業務模式和制式合同文本,以此證明趙凱確實明知該公司系套路貸公司,仍實質性的參與進該公司的運營!”
張偉和黃莉莉交換了一下材料后,
“真實性和合法性無異議,但是關聯性存在較大的疑問!”
“因為該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人趙凱參與過放款或者催收的業務!”
額,又被他駁回來了!
他不是前幾天才拿到案件卷宗嗎?
這反應有點特喵過快了吧?!
早聽說對面這律師“聲名在外”了,而且手法還“十分的多變”!
今天看果然“老六!”
算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趙曉菲也看出了自己的老師內心有點著急,便低聲提醒道,
“老師,沒事的!”
“嗯,我知道的,今天,我們算是遇到對手了,這一場,你多看多學!”
“好的,老師我會的!”
嘶哈~
如果舉證質證還拿不下優勢的話,那估計得拖到了法庭辯論了!
“證據三,被告人趙凱在擔任法律顧問期間,幫助中匯金融公司代書的法律文書,以及為涉案公司提供代理服務的材料。”
張偉整理了手頭上的材料,目前來看,這個證據才是主要區分點。
不慌!
“真實性和合法性無異議,關聯性仍存在異議!”
“因為,為常年法律顧問單位提供相應的法律服務,系法律工作者的本職工作,不能將其等價為犯罪集團提供幫助!”
此時,檢察官劉莉心里也有點發慌了,因為主要的證據已經出示完了!
但是都被一一駁回來了!
坐在審判席上的趙蒙生看了看雙方后,拍了拍話筒。
“公訴人還有證據出示???”
劉莉看了一眼趙蒙生后,回道,
“主要證據已經出示完畢了!”
這話一出,場下的人也開始議論了起來。
“誒,牛啊,不愧是最近連連辦理大案要案的律師,這辯駁的水平很好啊!”
“兄弟,不要著急,現在才法庭調查,一會兒法庭辯論還有得看呢!”
“胡老師,您怎么看呢?”
胡德全放下自己的保溫杯,“嗯,這張偉確實可以!雖然,場面上看似平手了,但是我個人認為還是張偉略占一籌?!?/p>
“嗯?怎么說呢胡老師?”
“因為,這場庭審如果公訴人沒有在法庭調查期間拿下優勢的話,那么拖到法庭辯論的話……我可是聽說張偉也是能言善辯之人?!?/p>
“胡老師,我也了解,這次的公訴人恰好,也具備了這一技能點!”
“哈哈哈,那就有的看咯!”
……
“咚……”趙蒙生敲響了法槌。
“法庭調查結束,下面開始法庭辯論?!?/p>
“先從控方開始發表意見。”
公訴人劉莉點了點頭,再次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一定要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徹底將對面這個人擊敗!
“好的,謝謝審判長!”
“我方認為,被告人趙凱法律顧問的名牌擺放在了中匯金融公司,已經在強化了該犯罪集團成員內心的犯罪意志,趙凱身為法律顧問的身份為犯罪分子提供了心理支持,即是幫助該犯罪集團的共犯?!?/p>
說完后,臉上竟然難得閃過一絲得意的表情。
張偉聽后,嘴角笑了一下,隨后看向審判席上的趙蒙生,
“公訴人,難道連基本的法律概念都沒有理解到位嗎?”
劉莉:“????”
他……在嘲諷我?
其他人聽到張偉這話之后,眼神立馬集中在他的身上。
“好,今天時間還挺足的,我不介意,可以為公訴人補充一下簡單的法律知識?!?/p>
“何為,幫助犯?有幫助行為!幫助故意!以及幫助行為起到了物理、心理的幫助作用?!?/p>
“從本案來看,被告人趙凱顯然沒有提供明顯的物理幫助作用!”
“那么剛才,公訴人提到的,即為心理的幫助作用,本案中,到底屬不屬于心理幫助犯呢?”
“我認為不屬于!”
“因為公訴人單單只是從入罪的角度而言來談這個幫助犯?!?/p>
“請問公訴人,外賣小哥的送餐,司機受雇開車,飾品店銷售大金鏈,紋身店紋身,影視劇的暴力鏡頭,甚至領導的合照與墨寶,按照你的觀點是不是都在客觀上為黑惡勢力提供了物理上的幫助或者心理上的鼓勵?!?/p>
此時張偉這話一出,全場都開始又開始喧嘩了起來。
“沃日,這一連串的反駁,很nice??!”
“可以可以,感覺雙方都戰意四起了!”
“哈哈哈,我也覺著!接著看吧,大家!”
……
此時的劉莉也有點懵逼,這波“騎臉輸出!”
恐怕是職業上首次吧
這不是應該你一句,我一句的回嘛?
咋這么突然,來反問我?
額,回答不是就上了他的當,不是的話,顯然常理上也有點扯!
一旁的趙曉菲也有點擔心地看著劉莉,
“老師,您看~”
劉莉緩緩地伸出自己的左手,示意自己的徒弟不要說話。
而后,看向張偉,緩緩地說道,
“對于幫助犯的問題,我認為,盡管對于剛才辯護律師提出行為,我也不認同系屬于刑法上的幫助行為?!?/p>
還沒等劉莉繼續說下去,張偉已經開始發言了,
“好!感謝公訴人的回答!”
無他,他等的就是你承認自己的這個觀點,方便下一步的“繼續騎臉輸出!”
“剛才公訴人的觀點,也是我的觀點,因為如果采取這種做法,那么對幫助行為的認定就幾乎等同于隨心所欲天馬行空了?!?/p>
劉莉看著張偉這番“得意的樣子”,現在臉上真的是“白里通紅!”
剛才就是怕自己盲目的“堅持自己觀點,”丟掉多年來塑造的職業形象!
現在,尼瑪成了“他人的嫁衣?”
另一邊,張偉還在繼續闡述著,
“依據刑法普遍理論認為,我剛才所提的上述行為屬于日常生活的中立幫助行為,不屬于刑法上的危害行為。”
“又因為,兩高兩部曾經規定《關于辦理惡勢力刑事案件若干問題的意見》也指出:僅因臨時雇傭或被雇傭、利用或被利用以及受蒙蔽參與少量惡勢力違法犯罪活動的,一般不應認定為惡勢力成員。”
“所以,律師的職業行為雖然不同于中立幫助行為,但也享有廣泛的刑事豁免。在刑法理論中,律師的職業行為屬于正當業務這種重要的出罪事由。”
張偉一頓辯論下來,算是基本拿下了第一小輪的勝利了。
此時,庭審席上群眾也陸陸續續地鼓起掌來。
“可以的,果然,大律師就是不一樣啊!”
“對的,層次很分明,論點很充分??!”
“難道張張偉居然是劉莉的克星?”
……
“咚……”趙蒙生敲響法槌!
“法庭上保持肅靜,不要隨意鼓掌!”
額,剛才容忍你們低聲說幾句就好了,現在還鼓上掌了!
這還能忍?!
劉莉現在腦袋有點蒙,她也是第一次,一開場就見有人直接“上頭”的!
現在,怎么辦?
他一下子將自己的計劃給打亂了啊!
對了,我不是辦的是“掃黑除惡”的案子嗎?
只要往這邊扯的話!
估計還有點希望。
嗯,沒錯,優勢還在我!
“對于辯方律師提出的觀點我不敢茍同,因為惡勢力是黑社會性質組織的一種雛形,對黑惡勢力進行打擊非常必要。”
“既然黑社會性質組織都有可能從事正常的經濟活動,那么作為其雛形的惡勢力就更有可能從事正常的經濟活動?!?/p>
“所以,既然林律師是常年法律顧問,那么就應該對該公司業務的合法性進行審查,應該發現該公司犯罪事實?!?/p>
“因此,從這點來看,應當推定被告人趙凱知曉這一點!”
劉莉辯論完之后,內心稍稍得到了一點滿足!
基本算是“打出一張漂亮的牌了!”
一旁的趙曉菲也不忘拍馬屁道,
“老師,您真厲害啊,一下子就挽回局面了!”
“咳咳,我只是發揮了正常水平!”
另一邊的張偉,看了看手中的材料后,臉上也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早在昨晚,他就和羅老師聯系了,對于這個案件的看法,
羅老師,也發過來屬于他的“專家意見!”
當張偉將自己辯護意見結合起來的時候,那就不得不說,將會迸發出巨大的能量了!
“對于剛才公訴人所提到的,黑惡勢力,我想說——打擊非常必要,但是黑惡勢力并不是百分之百的黑,有時也可能存在介于黑白之間的灰色地帶。”
“況且根據刑法規定,成立黑社會性質組織必須同時具備組織性、經濟性、破壞性和對抗性四個特征,缺一不可。”
“還有,剛才公訴人也提到了黑社會性質組織的經濟性特征,也可以通過正常的經濟活動來實現。”
“既然如此,黑社會性質組織都有可能從事正常的經濟活動,那么作為其雛形的惡勢力就更有可能從事正常的經濟活動。”
“對于惡勢力開展的正常的經濟活動,工商部門可能會頒發合法的營業執照,稅收部門可能進行正常的收稅,如果律師為這些正常的經濟活動提供法律服務,自然也不宜以犯罪論處。”
“還有就是,公訴人的邏輯認為被告人趙凱作為常年法律顧問應該發現該公司犯罪事實,這種說法完全是無稽之談!”
張偉這話一出,一下子將劉莉的臉甩的邦邦疼!
現在張偉的邏輯,就是,我可以先同意你一點點,但我后面的反擊是“滔天巨浪!”
“因為,公訴人首先混淆了故意和過失的界限,認為律師有義務發現公司的犯罪事實但由于疏忽沒有認識,這只能說林律師存在過失,但無論如何也無法推導出故意。”
“更何況,即便按照公訴人的邏輯,如果只是對惡勢力合法的經濟業務提供法律顧問服務,無論從社會一般人立場,還是從普通的律師立場,甚至從刑法專家立場,都很難認識到顧問單位具有黑惡性質,除非開啟上帝視野?!?/p>
“要求律師在為每一個企業提供法律服務都同時探究該企業是否涉黑涉惡,這顯然是對律師職業的過高苛求。”
“試想,連國家機關都無法僅從組織的經濟行為就判斷出其黑惡本質,又如何能夠期待律師做出這種判斷呢?”
“因此,律師只應對其所服務的法律業務負責,而沒有必要為業務以外的行為承擔不應有的責任?!?/p>
“只要律師在自己所從事的業務中沒有違反法律規定,就不宜追究刑責?!?/p>
這時候,張偉突然扭頭看向旁聽席,大聲問道,
“試想,當醫生為帶著大金鏈的紋身患者治病,醫生即便知道患者系黑惡勢力成員,治好后還會搞事,即便患者事后實施了嚴重的犯罪行為,醫生難道就構成幫助嗎?”
“又試想,法院曾經為表面合法的套路貸做出過判決,是否也要倒追責任,認為屬于黑惡勢力的幫助犯呢?如果這樣,任何職業的穩定性都會動搖?!?/p>
“大家說,能不能?”
此時,法庭旁聽席上觀眾大聲回應道,
“不能?。 ?/p>
“我去,大律師就是厲害啊,居然把我的小情緒都給調動了!”
“這波‘引經據典’著實6的飛起!”
“這一次,號稱京海最會辯論的公訴人,今天就要栽在這里咯!”
……
?。ㄇ笸顿Y、推薦票和月票了。)
?。热淮蠹覍@個案例不太感興趣,下一章就可以結束!立馬開新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