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桌面上的材料,扭了扭剛才還一直有點僵硬的脖子。
黃莉莉也知道到了庭審的最后一刻,
隨即也“有樣學樣”,給張偉遞上一瓶水。
“師傅,喝點水,滋潤一下嗓子,爭取把對面的兩人都送進去!”
張偉:“????”
接過水之后,扭開瓶蓋之后,也開始大口大口地炫了起來。
的確,剛才和楊子驊兩人“對A了一下,”現(xiàn)在都感覺嗓子癢癢的!
這一幕也讓對面的鐘小艾給看的一清二楚,
沒好氣地白了張偉一眼幽怨的說道,
“一個男的,居然叼逼事兒,都這么多?”
眼尖的黃莉莉,恰好了也發(fā)現(xiàn)了鐘小艾剛才的行為。
“師傅,剛才對面那個女律師,朝咱翻白眼呢!”
張偉嘴角笑了一下,
“不用搭理這種人……”
正當張偉想繼續(xù)說下去的時候,黃莉莉突然說了一句。
“沒事兒,師傅,在她朝咱翻白眼的那一刻,我也朝她白了一眼!”
“哼,誰怕誰啊,這塊不能輸!師傅不好出馬的,我來!”
張偉:“???”
……
“尊敬的審判長,自從我代理這個二審的案子以來,所發(fā)生的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情,都令我印象深刻。下面我主要針對這個案子,提幾點辯護人的意見。”
“回到剛才那句話,我的意思是,本人在承辦案子過程中,居然出現(xiàn)了卷宗和會見權利得不到基本的保障。”
“這是其一,再一個我要提的是,一審法院的控辯雙方,以及偵查機關,并沒有切實從‘以事實為依據(jù),以法律為準繩’的精神,來辦理這個案子。”
“存在著種種,偏離司法正確導向,損害司法公信力的行為,為此,我也希望二審法院能做到公平公正的去審理該案。”
張偉說完之后,余光也看向了呂梁,發(fā)現(xiàn)其在微微點頭。
嗯!
看來有戲!
不是他張偉一上來就把話給“拔高”了!
而是,沒辦法,這其中也是“另有深意!”
也正如網(wǎng)絡上梗來說,
普通人:“嗯?你在教我做事兒!”
到了法官這兒,“嗯?你在教我審案子?”
張偉眼看現(xiàn)在時機不錯,而后繼續(xù)說道。
“其二,辯護律師也認為,一審并未切實保障上訴人沙大春的訴訟權利。”
“主要表現(xiàn),為對于指派法律援助律師這一行為上。”
“依據(jù)刑訴法,以及‘兩高’關于刑事訴訟法律援助工作的規(guī)定。”
“那么對于偵查機關、檢察機關、法院應當指派法律援助律師的情形為:”
“1.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未成年人的;”
“2.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盲、聾、啞人;”
“3.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
“4.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死刑;”
“而本案中,上訴人沙大春,并未存在以上四種情形,而且,上訴人沙大春的近親屬,也并未申請法律援助律師。”
“所以,對于偵查機關,利用‘特別’手段,強制指派法律援助律師這一行為,辯護律師感到十分地詫異和不理解!”
“目前,華夏尚未出現(xiàn)過如此奇特的情形!不排除系背后有人操縱該種情形!”
張偉說完這一點之后,鐘小艾的臉也除了紅潤了不少,還略顯尷尬。
不管是審判席上的呂梁聽了之后,略微點頭,還是旁聽席上的觀眾,都將目光集中在張偉身上。
畢竟剛才講述的,也是他們所一直討論的,也是一審判決為人詬病的原因之一。
張偉看向審判席上的呂梁,繼續(xù)坐直了身體,說道,
“好的,下面我再講講補充意見的第三點理由。”
“那就是,一審的庭審過程流于形式,有違反庭審實質化的原則,并未切實保護到沙大春的合理訴權。”
“最后,再請查清沙大春認罪認罰的實際情形,以及筆錄認定的諸多證據(jù)不實之情形。”
“懇請合議庭,從節(jié)約司法資源,積極回應民之所愿,秉持公正、合理、專業(yè)的角度,作出一個為上訴人沙大春及廣大人民群眾所信服的公正有效的判決。”
“我的補充意見完畢了,謝謝!”
張偉說完之后,審判長呂梁也略微點了點頭。
“咚……”敲響了法槌。
“現(xiàn)在宣布休庭!”
……
呂梁說完之后,便起身走向法庭一旁的評議室。
跟在他后面的是周正和徐素蘭。
此時,鐘小艾低聲對著一旁的楊子驊說道,
“怎么樣,感覺這次,能被推翻嗎?”
楊子驊嘆了口氣,
“嗯……社會集中度這么高的案件,我也打聽過了這次的審判長就是剛調來的院長。”
“特別是,這種剛剛論調過來,屁股還沒坐穩(wěn),穩(wěn)定才是第一位吧,”
“所以,對于我們來說,大概率會發(fā)回重審,那時候又是我的主場了!”
“畢竟這種燙手的山芋,還是推回一審法院,才是正確的做法。”
“小概率是維持!”
“改判是不存在的,或者說是基本不可能的,二審法院改判,實際上也是對一審法院工作的不認可,打臉。很影響一審法院的工作積極性的。”
“但是怎么看都是我們贏。”
“優(yōu)勢在我們這邊!”
鐘小艾點了點頭,
“嗯,你和我想的差不多!但愿你說的事實都成真吧!”
而另一邊的黃莉莉也盯著張偉,撲閃撲閃著自己疑惑的大眼睛。
“師傅,我感覺您這辯護詞,總覺著有點怪,但又說不上來!”
張偉笑著回道,
“哈哈哈哈,怪就對了!”
“你是想說,為啥本應該放后面的內容,放前面說了對吧?”
黃莉莉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的,師傅,這就是我不解的地方!”
張偉邊收拾桌面上的材料邊說道,
“其實二審除了維持,改判,還有就是發(fā)回一審法院重審!”
“一般的發(fā)回重審,無非就是原判事實不清或者證據(jù)不足的,可以發(fā)回重審,也可以在查清事實后直接改判。”
“我就是比較擔心發(fā)回一審法院重審,既浪費時間,又怕再次生出其他的節(jié)外生枝!”
“所以,我開頭就給法官提示了,抓緊判吧,一審那邊有點貓膩,最后在結束的時候,又再次點題了一下!”
黃莉莉聽完之后,剛才的不解也瞬間消除了!
“原來如此,沒想到辯護詞,也可以打出如此的策略來!這算是學到了!”
“可是師傅,這么說的話,只有改判才是對我們最有利的!”
“如果是維持或者發(fā)回重審的話……”
“那豈不是對我們很不利啊!”
“可是話又說回來,本來二審改判率就很低,哪怕真的發(fā)現(xiàn)錯誤了,二審法院也會將這個燙手的山芋給退回去,特別是這次案件社會關注這么大,一旦二審法院做了‘縮頭烏龜’的話……”
隨著黃莉莉的一陣分析之下,張偉的臉色也逐漸嚴肅了起來。
是的,剛才黃莉莉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這也是這個案子“比較嚴峻”的地方!
張偉:“是的,你分析的一點兒都沒錯。”
“但是也有一種情形是你還說出來,就是超長期作戰(zhàn)!”
黃莉莉:“????”
“師傅,您是說,二審法院退回一審法院后。原一審法院再次作出裁決,沙大春再次不服,又上訴到二審法院,那要是再退回怎么辦?”
張偉此時笑了一下,抬手就敲了敲黃莉莉的腦袋瓜子!
黃莉莉:“????”
“師傅,疼誒!我現(xiàn)在是腦瓜子嗡嗡~”
“啊這……難道我沒說錯嗎?”
張偉搖了搖頭,回道,
“沒錯,你剛才就是說錯了!”
“回去把那個司法解釋看十遍!”
“之前有個案例就是,一審和二審法院掰頭了很久,上訴人不服,繼續(xù)上訴,二審法院繼續(xù)發(fā)回!”
“兩個‘老六’就互相推諉了差不多七八次!”
“后面呢,就出了一個司法解釋,就是二審退回原一審法院,至多只能退回一次,要是被告人再次上訴后,二審法院就不能再次退回了!”
“就是將之前那個行為給制止了!”
“這就是我剛才講的超長待機!”
黃莉莉此時是一邊用手摸著自己的腦袋,一邊連連點頭。
……
此刻的被告席上的沙大春,雙手緊握,不停地顫抖著,頭也低了下來。
這是他這一輩子以來,最為緊張的一刻。
想著還在上高中的小孩,就要讀大學了!
要是自己的真的被判了或者送進去了!
那么日后自己的小孩徹底遠離了公家飯了!
什么考公等,政審鐵定過不去,還是洗白不了的那種!
旁聽席上的吳美麗也目不轉睛地盯著沙大春,
上次一審她也來,但是的話,那時心里也也是這么緊張,但是也夾雜著前期的不服!
另一邊,李曉麗的家屬們,個個臉色鐵青。
特別是李開貴就一個念頭,人進去,外加賠錢!
這時候,不光是旁聽席上的群眾,還有庭審公開網(wǎng)的網(wǎng)友也開始紛紛討論這個最后的結果。
“怎么說啊,各位!哪怕,張偉剛才在庭審的表現(xiàn),堪稱牛逼之外!可是華夏自有華夏的國情!”
“哈哈哈,你是想說,維持的居多?還是發(fā)回重審?”
“嗯嗯,我也覺著,二者可能因素都會有一點的!”
……
坐在電腦前的羅老師也是第一次這么關心起一個案件的結果。
沒辦法,這等了差不多大半年才來這么個典型的案子。
這要是,宣判維持了!
估計下一個下半年都不一定等得到!
可是,自己的項目可等不及了!
要是快基金結項了,沒有司法實例作為論文支撐的話,
那就是真的要栓q了!
就在外邊一片火熱的情形,法庭的評議室的氣氛也是尤為的緊張!
審判長呂梁自打決定對二審公開審理之后,
就已經拿自己的仕途在賭了。
現(xiàn)在自己是正廳級!
要是這個案子判不好的話,晉升副部級的希望將會更加的渺茫。
他現(xiàn)在的壓力也不比外面的人少!
呂梁一進評議室面色就一臉嚴肅的說道,
“大家快坐吧!”
“剛才整個庭審你們也看到了,先不說我的決定,是直接改判還是發(fā)回重審!”
“現(xiàn)在,我也聽聽各位的意見!”
呂梁的話音剛落,坐在左邊的徐素蘭也開口道,
“好的,那我就先說說的我看法吧!”
“我在婦聯(lián)那邊工作了也有不少的時間了!”
“這個案子一發(fā)生之后,作為女性群體的受害者,立馬在她們這個群體里邊掀起了軒然大波!”
“觀點我也看了一下,一個是要求對司機嚴懲的!”
“比如,就覺著,一審的判決,判一緩一實在是太輕了。”
“也有的說,日后不敢坐網(wǎng)約車了!”
“輿論基本也在這兩個點發(fā)酵!”
“剛才整個庭審看了下來,怎么說呢?既然上訴人當庭翻供之前的認罪認罰是違背了自己的意愿!”
“那么何不如再發(fā)回去,讓一審法院再審一次,畢竟一審法院才是最了解案情的,對吧!”
“如果,確定要在二審改判的話,我個人還是覺著維持要好,畢竟判決有時候也要回應民意。講究政治效果和社會效果的雙向統(tǒng)一!”
“如果盲目改判即對一審法院能力的質疑,也容易被網(wǎng)友們滔天的口水給淹沒!”
“這就是我的看法!”
當吳素蘭剛一說完,周正也是冷笑了一下,內心也暗暗道,
可以看得出,這位大姐的同理心非常的強啊!
什么雙向統(tǒng)一?難道法治效果就不要了嗎?
這大姐的觀點真乃像目前司法實務中某些人的做法。
人死了,先拘了再說!
人死了,不給他安個罪名,難以熄滅滔天的怒火!
如果一直這個觀點秉持下去,那華夏偉大的法治事業(yè),如何推進?
呂梁聽完之后,也微微點了點頭。
但是看到一旁表情變化比較豐富的周正,
就知道這小子內心在想著啥。
周正是跟著呂梁一起從別的中院論調的。
年紀輕輕,就是正處級干部,
法學博士,實務和理論都是好手,也是未來自己欽點的接班人!
一會兒,也看看這小子會有啥“激進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