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張偉走在前面,黃莉莉提著包跟在了后面。
張偉在上樓梯的期間,扭頭看了一眼背后的黃莉莉,
“嗯?”
黃莉莉這會兒突然抬頭和張偉對視了起來。
“師傅,咋了?是想催促我走快一點嗎?”
張偉了搖了搖頭,隨口說了一句。
“你突然穿起了黑色職業長褲,我沒太習慣!!”
黃莉莉,沒太明白張偉啥意思,
“師傅,您忘了啊,記得您第一次和我去那個看守所的時候,就是蔡洋洋案那次,您還特地告訴我,明兒不許穿短裙和絲襪!”
“難不成……師傅,您的小癖好,是想看我穿絲襪??”
眼看著,黃莉莉把天給聊死了,張偉趕忙岔開道,假裝干咳一下。
“咳……莉莉,你少來,快點去辦手續了!”
“我先在一旁了解一下情形!”
黃莉莉點了點頭,
“好的師傅,我這就去辦!”
……
不一會兒后,黃莉莉也突然走了過來。
對著張偉說道,
“師傅,告訴您一個有點不太好的消息?!?/p>
“貌似這邊,給我們會見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而已!”
張偉:“???”
我艸!
我記得這里一般是一個小時的呀!!
啊這!
“嗯嗯~那一會兒我語速快些,你記得幫我記多一點!”
兩人將手機放到固定的存放處之后,
便穿過了內外三道大門,而后進入一條冗長的通道。
走了一段路后,兩人便到了律師會見室!
黃莉莉這會兒眼珠子開始四處亂轉,
盡管不是第一次來了,但是不同的看守所,所帶來的感覺也是不太一樣的!
待兩人坐下之后,黃莉莉這會兒靠向張偉,說道,
“師傅,我感覺這個看守所,比起上次咱去燕城那個,要壓抑的多!”
張偉嘴角笑了一下,而后說道,
“你是想說,壓迫感十足對吧?好了別說話了哈!”
“你先把東西給整理出來哈!”
黃莉莉點了點頭,待所有東西都備齊后。
黃莉莉又扭頭看向張偉,
“嗯?你要是有啥事兒,就快說吧哈!”
黃莉莉思索了一番,小聲地說道,
“師傅,其實我內心一直不解!”
“一審判決書,不是已經確定對沙大春判一緩一了嗎?”
“為啥,他還被關在看守所里邊啊!!”
張偉聽了之后,也連連搖頭。
“你不解的,也是我的不解!”
“似乎有人不太想讓他這么快出來吧!刑訴法不是規定二十四小時或者四十八小時的時間段對吧,有的嫌疑人剛出去看守所大門口的歪脖子樹旁,又被拘了回來!”
“所以,有時候,司法實務上,只要是想拘你,他們的門路還是很齊全的!”
“法律,其實不能解決,我們現實生活中所遇到的所有問題的!”
黃莉莉聽完張偉講完之后,也逐漸陷進去了“自己的世界中……”
兩人大概等了十多分鐘的樣子,
在獄警的帶領之下,沙大春頭頂著寸頭,穿著藍色條紋獄服,走路踉踉蹌蹌地出現在了張偉和黃莉莉的面前。
張偉看到他面色沮喪,眼神暗淡,給人一整個沒精打采的樣子。
但是也能理解,如此壓抑的環境,差不多十個人睡一個監室,“開放式”的廁所,換誰呆上一段時間,準發瘋!
沙大春看到張偉之后,眼睛并沒有什么變化,顯然他也將張偉視作之前的沒啥能力“只會忽悠”的法律援助律師!
張偉看了看一眼他后,便開口說道,
“大春,你好,我是你老婆吳美麗委托過來給你二審做無罪辯護的律師,我叫張偉!”
“你老婆,一直外面苦苦為你奔波不停,所以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你還有你老婆,你父母在支持著你,知道嗎?”
當張偉這句一說完之后,沙大春剛才猶如一灘死水的眼睛,現在起了陣陣漣漪。
又或者說,突然看到光的感覺。
畢竟一審的時候,自己老婆拼死拼活都沒能讓律師進來。
現在,張偉的突然出現,顯然讓他也像撿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張……張律師,您真的是我老婆派過來的嗎?”
或許是,太激動,又或許是很久沒和人溝通了,說話的時候帶著點顫抖和結巴也是情有可原。
張偉面帶微笑,堅定地點了點頭。
沙大春這時候情緒有點激動,
“張律師,您真的能為我無罪辯護嗎?我只是開個車,她自己突然跳下去我怎么知道??!我太冤了!!張律師,嗚嗚~”
張偉看到這幅場景之后,也連忙安慰道,
“大春,你先不要著急,我一定會,想盡辦法讓你走出這里的,現在我們的時間緊張,想必你之前也對全國聞名蔡洋洋反殺后判正當防衛這個案子熟悉吧!”
“我就是,蔡洋洋的辯護律師!”
“所以,請相信我的實力,以及為你無罪辯護的決心,因為時間有限,我們盡可能觸及問題的要點,我問什么你就答什么,我讓你擴充就擴充,好嗎?”
在張偉的幾句之下,沙大春的情緒也立馬控制住,此刻的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面前這個男人應該可以帶著自己從這里出去!
“好的,張律師,您說,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會好好如實告訴您的哈!”
張偉聽后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后開始問道,
“在你的記憶里面,警察對你詢問的時候,你大概簽了多少份筆錄還記得嗎?”
沙大春聽完張偉的話,想了一會兒。
“張律師,好像,好像……我記得,簽了差不多有十多份的!”
張偉聽完之后,又看了一眼黃莉莉。
黃莉莉眉頭皺了一下,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確,她剛才去拷貝卷宗的時候,在路上核對后并沒有他說的這么多。
張偉輕點了一下頭,
“好的,大春,我再問你,警察對你進行訊問的時候,有沒有對你說進行錄音錄像?。 ?/p>
沙大春想了一會兒,先是搖了搖頭,而后又點了點頭。
“我記的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說了的!”
“因為,我還記得一名胖胖的警察對著我說道,讓我好好想想,我們現在,都在錄著音和錄著像呢!”
張偉聽了后,看向黃莉莉,
“莉莉,你主要記一下這句話哈!”
黃莉莉也邊記邊回道,
“好的師傅,在記著了!”
張偉這時候又問道,
“就是之前警察對你說的法律援助律師的問題,你還記得嗎?”
沙大春連連點頭,但是之后,也一臉悔恨地看向張偉。
“記得的,張律師,或許就是這個原因,估計才讓我一審判決如此的結果,我依稀記得那時候,兩個看著很高級別的警察提審的我,好像是,刑警支隊長和大隊長,但是具體名字叫啥,我就不清楚了!”
“他們這么跟我說,進去坐一年牢,可以省幾十萬的賠償,你去坐牢,也是在給自己賺錢?!?/p>
“你老婆給你請的那些律師都是騙子,而且案子這么大,肯定要兩個律師,一個五萬,兩個就是十萬?!?/p>
“外面的律師為了炒作自己的名聲,案子怎么判不關他的事,對你的案子幫助并不大,最后被關是你自己?!?/p>
“我們為你申請援助律師也還要向領導打報告,不一定有名額,但我們會想辦法幫你?!?/p>
“而后,其中一名警察就出去打電話,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后,她回來告訴我還有法援名額,會為我安排兩個非常有名的法律援助律師?!?/p>
“我那時考慮到家里條件也不太好,我哪里懂得原來至多也只能是出庭律師兩名而已?!?/p>
“而且那個警官還說可以為我進行無罪辯護?!?/p>
“就想著,既可以省錢,又可以進行無罪辯護,所以也就答應他們兩人了!”
張偉點了點頭,看這樣的情形,和他老婆吳美麗說的基本一致!
“嗯,你繼續說吧!”
沙大春點了點頭,
“之后,那邊警察就讓我打電話,告訴我老婆,就是自己已經請了法律援助律師的事實,還讓我語氣堅定一點,告訴吳美麗不要再花錢請律師了!”
“那時的我思慮單純,以為這樣就可以安心地出去了,就可以……”
說到這兒的時候,沙大春也在抽泣了起來,
現在的他,以及之前的時候,他一直陷入無限的懊惱之中。
想著要是聽從自己的妻子當初的話,
要是不要法援律師的話~
要是……
張偉見狀,遞過去一張紙巾,安慰地說著,
“大春,我理解你的心情,過去的時候,就讓他過去吧,之后的話,你也誠心配合我,一起努力才行,知道嗎?”
沙大春聽了張偉的話,邊擦著眼淚,邊說道,
“嗯嗯~會的張律師!”
過了一會兒后,沙大春情緒也穩定了不少。
“后面我才知道我的家里人想盡辦法維護我的辯護權,多方舉報、投訴、申請信息公開,要求撤銷法律援助,但沒有一點有效回應,連書信來往都遭遇攔截死沉大海?!?/p>
“直到開庭前的一天,看守所的領導,找到我,對我說了幾句話~”
“1.對公訴機關的指控沒有異議;2.服從法院的判決;3.對死者家屬表示歉意?!?/p>
張偉聽完之后,也松了一口氣。
目前沙大春所說的,基本上和他老婆吳美麗說的能夠相互印證的上。
張偉也對著沙大春說道,
“大春,你再好好想一想,還有其他的事項,你遺漏的呢?”
沙大春聽完張偉的話后,雙手抓住自己的頭發,不停地撓著,手臂撐在了桌子上,開始不停地思考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后,黃莉莉也放下了筆,和張偉對視了一眼。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后,沙大春突然抬起了頭,看向張偉說道,
“張律師,好像沒了!”
張偉看著沙大春微微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大春,現在到我,來問你幾個問題,請你勢必要如實回答好嗎?”
沙大春:“好的??!張律師!”
“案發當晚,你是第一次出車,剛好又是自己的熟悉的路線,只是想走捷徑而已對吧!并沒其他的想法對吧?”
沙大春:“是的,張律師,當晚哪怕我被她罵成狗,我也沒有去反駁她,或者其他什么,那時我的心里就想著,趕緊把這尊佛送走,就去接下一單!”
“還有那時,我第一次出車,并沒有很熟練或者完全不會用那個快跑兒軟件的里面的地圖,但是剛好我還是比較熟悉那條路的,就對著她說道,我不會用導航,現在帶你走一下捷徑,將你快速送到目的地。”
“沒成想,這反而并沒有,熄滅她的怒火,反而罵我罵的更兇了起來。”
“后面,也是在毫無征兆之下,我還沒來的及反應,她突然打開了窗,就跳了下去?。 ?/p>
“我也是第一時間打了急救和報警電話……”
聽完他的話之后,張偉再次點了點頭。
“好的,大春,現在還有十分鐘左右,我來給你做做庭前輔導和心理輔導,你注意專心聽我講哈!”
沙大春,“嗯嗯……”
……
當張偉將這兩項工作都做完了之后,又再次和沙大春說道,
“大春,記住我給你說的哈,你是無辜的,你并沒有加害她的想法,也沒有預見她接下來會干什么的可能性,對吧!”
沙大春認真地點頭道,“是的張律師,這也是我心中的想法!”
張偉這時看向黃莉莉,意思是可以收拾東西撤了!
這時沙大春欲言又止的樣子,
“張律師,您覺著這個案件無罪辯護的成功率有多大?。∧鷮ξ业陌讣袔壮砂盐漳??”
張偉想了一下,畢竟司法部和全國律協明文禁止律師對案件結果進行不當承諾,而且“對案件有幾成把握”在某種程度上還是一個偽命題。
目前這個案子,還有太多的未知可能性。
所以,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
“大春啊,只要專心配合我,我們一起努力就好了!”
沙大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而后也被獄警給帶了下去。
……
在回程的車上,
張偉看著黃莉莉,隨口問道,
“莉莉,上次帶你去的一審會見,那你覺著二審會見的關鍵是啥?”
黃莉莉思索了一會兒之后,搖了搖頭。
張偉見狀,笑了一下,
“其實,很簡單,就是‘文書’和‘家書’。”
“我們專研一審判決書,而后,將他老婆等家里的訊息帶給他,他也逐漸對我們產生了信任~”
“原來如此,記住了師傅,我說你之前為何,首先說那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