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魔王舔了舔猩紅的嘴唇,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戲謔與殘忍的光芒,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瑟瑟發抖的修士。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小可愛們,你們想好怎么死了嗎?”
這輕佻的語氣,配上他剛剛生吞活人的恐怖行徑,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地宮內一片死寂,沒有人回答。
“怎么,都嚇傻了?”欲望魔王歪了歪頭,“是不好意思說嗎?沒關系,我可以幫你們選。”
“比如,像他一樣,被我一口一口地吃掉,感受神魂被撕裂的極致快感。”
“又或者,我可以抽干你們的精血,讓你們變成一具具干尸,永遠留在這里陪我。”
他每說一種死法,眾人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無邊的恐懼如同潮水,即將淹沒眾人的理智。
就在這時,一聲清冷的叱喝響起。
“妖魔!休得猖狂!”
開口的是一名女修,她手持長劍,俏臉因憤怒而漲紅,眼中卻帶著一絲決然。
正是白傾城。
她站了出來,擋在了其他同門身前:“我等正道修士,斬妖除魔,乃是天職!縱使身死道消,也絕不會向你這等邪魔屈服!”
“說得好!”
另一名宗門的弟子也壯著膽子站了出來,高聲道:“我等修士,頂天立地,何懼一死!”
“對!跟這魔頭拼了!”
“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一時間,群情激憤。
修士們被白傾城的話語所感染,心中的恐懼被一股悍不畏死的悲壯所取代。
他們紛紛祭出法寶,法力涌動,擺出了決一死戰的架勢。
“哦?”
欲望魔王看著這群“慷慨赴死”的修士,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地宮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真是感人肺腑的場面啊。”他輕笑著,搖了搖頭,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憐憫與嘲弄,“你們以為,死亡就是最可怕的事情嗎?”
“不,不,不。”
欲望魔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晃著。
“對于你們這些渺小的生靈而言,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死亡。”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詭異和誘惑。
“而是……求而不得的遺憾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欲望魔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緊接著,一縷縷粉紅色的霧氣,不知從何處涌出,帶著一股甜膩的異香,迅速彌漫了整個地宮。
“不好!是幻術!大家快屏住呼吸,守住心神!”
有見識的修士立刻高聲提醒。
然而,已經晚了。
那粉紅色的霧氣仿佛無孔不入,根本不是閉住呼吸就能抵擋的。
幾乎在接觸到霧氣的瞬間,所有修士的眼神都開始變得迷離,臉上的悲壯與決然,漸漸被各種各樣奇怪的表情所取代。
有人狂喜,仿佛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絕世功法。
有人悲泣,似乎見到了早已逝去的親人。
有人猙獰,正在向血海深仇的敵人瘋狂復仇。
也有人……滿臉癡迷與幸福。
……
幻境之中。
白傾城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漫山遍野的桃花林中。
落英繽紛,芳香撲鼻。
而她自己,正穿著一身火紅的嫁衣,頭戴鳳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
在她面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襲白衣,豐神俊朗,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與愛意,正靜靜地凝視著她。
是李由。
“傾城,你今天……真美。”
李由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白傾城微涼的玉手。
白傾城的心,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從他掌心傳來的溫度,那么真實,那么溫暖。
“李……李郎……”
她俏臉緋紅,羞澀地低下了頭,聲音細若蚊蚋。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牽著她的手,走過紅毯,拜過天地。
在親友們善意的哄笑與祝福聲中,他將她擁入懷中。
夜。
洞房花燭,紅燭搖曳。
白傾城緊張地坐在床邊,雙手緊緊地絞著衣角,心如鹿撞。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帶著一身微醺酒氣的李由走了進來,他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傾城。”
他輕聲呼喚著,緩緩蹲下身,溫柔地替她脫去繡鞋。
然后,他輕輕挑起了她的紅蓋頭。
四目相對。
他的眼中,是她嬌羞的倒影。
她的眼中,是他深情的凝望。
一切都如夢似幻,卻又真實得讓她沉醉。
李由的臉龐在眼前慢慢放大,那熟悉的,帶著淡淡酒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白傾城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她感覺自己的唇,被一片溫熱的柔軟輕輕覆蓋。
這一刻,她徹底淪陷了。
如果這是一場夢,她愿意,永不清醒。
……
地宮之內。
欲望魔王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幅眾生百態圖。
修士們一個個表情癡迷,或哭或笑,完全沉浸在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欲望幻境之中,無法自拔。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享受著玩弄人心的快感。
“呵呵……一群可悲的螻蟻。”
欲望魔王輕蔑地笑著,目光繼續移動。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地宮的一個角落。
那里,一個人正懶洋洋地靠著石壁,手里還拎著一個酒葫蘆,時不時地往嘴里灌上一口。
那人神情淡然,眼神清明。
正是李由!
他竟然完全沒有受到幻境的影響!
欲望魔王臉上的愉悅和戲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錯愕與不可思議。
“你……”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疑不定的情緒,“你怎么可能還清醒?!”
這不可能!
他的“七情六欲天魔舞”乃是他的本源神通,一旦施展,就算是同級別的魔王,稍有不慎也會被勾起心魔,沉淪其中。
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人類修士,憑什么能夠豁免?
聽到問話,李由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打了個哈欠,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
“雕蟲小技,也敢獻丑?”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欲望魔王的臉上!
“你!”
欲望魔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紫色的眼眸中燃起滔天的怒火,周身的魔氣瘋狂翻涌。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區區凡人,竟敢小覷本王的力量!你在找死!”
恐怖的魔威如山崩海嘯般向著李由碾壓而去,整個地宮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震顫。
然而,李由依舊靠在那里,動也未動。
那足以壓垮山岳的魔威,到了他身前三尺,便如同春雪遇驕陽,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李由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暴怒的欲望魔王,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憐憫:“劍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劍鳴,響徹整個地宮,響徹在魔王的靈魂深處!
在李由的頭頂之上,虛空無聲無息地扭曲起來。
一柄劍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劍。
它看起來虛幻而不真實,仿佛只是光與影的交織,但它散發出的劍意,卻比世間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鋒銳,都要恐怖!
那股劍意,蒼茫,古老,霸道,仿佛凌駕于天地萬道之上,是宇宙間最本源的“斬”之法則的體現!
在它出現的剎那,欲望魔王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恐懼!
他全身的魔氣仿佛被凍結,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不……不可能……”
欲望魔王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駭然。
“這是……這是什么力量?!你到底是誰?!”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李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看著那驚駭欲絕的魔王,嘴唇輕啟,吐出了一個冰冷的字眼:“死。”
那柄懸于頭頂的虛幻長劍,只是微微一顫。
下一刻。
它便已經洞穿了欲望魔王的眉心。
欲望魔王臉上的恐懼表情徹底凝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毫無傷痕的胸膛,又難以置信地看向李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緊接著,他的身體,從眉心處開始,寸寸湮滅。
不是化為飛灰,而是直接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化為了最原始的虛無。
連同他的神魂,他的本源,他的一切存在過的痕跡,都在那一道無上劍意之下,徹底消散。
“不……”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欲望魔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充滿絕望與不甘的嘶鳴。
隨即,戛然而止。
一代魔王,就此形神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