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內閣設立,已過去了數月。
大周這架龐大的戰爭機器,在新的制度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恢復運轉。
各地的稅收、民生、軍備,都開始漸漸走上正軌。
休養生息的國策,成效顯著。
這一日,早朝。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的氣象,已與數月前截然不同。
人人精神飽滿。
內閣大學士,兵部侍郎趙毅,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
“數月以來,我大周休養生息,國力日漸恢復,府庫漸豐,兵甲漸足。”
“然,青州、云州、炎州三地反賊,依舊盤踞地方,毫無悔改之意。”
“臣以為,我等休養生息,并非是為了茍且偷安!”
“如今時機已至,當興雷霆之師,掃平叛逆,以正國法,以安天下!”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引來了一眾武將的附和。
“趙侍郎所言極是!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反賊只會愈發壯大,屆時更難清剿!”
禮部尚書顫巍巍地走了出來:“陛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啊!”
他躬身道:“國力雖有所恢復,但終究是元氣大傷,如同大病初愈之人,根基尚且虛浮。”
“百姓方得安寧,生產剛剛恢復,若再起刀兵,實在是……”
“老匹夫!你又來了!”一名武將忍不住怒斥道,“難道非要等反賊的刀架在脖子上,你才肯罷休嗎?”
禮部尚書臉色一白,據理力爭:“將軍此言差矣!老臣并非姑息養奸。”
“只是戰爭乃國之大事,一動則牽連甚廣,不得不慎之又慎啊!”
“慎?我看你是怕了!”
“你……”
金鑾殿上,爭吵聲響起。
主戰派認為時機已到,必須主動出擊,消除隱患。
主和派則認為根基不穩,應當繼續休養,積蓄力量。
雙方爭執不下。
“都靜一靜。”
周曌清冷的聲音響起,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愛卿所言,皆有其理。”
“戰與不戰,皆是為了我大周的江山社稷。”
她話鋒一轉,看向那三州之地的方向。
“但,朕不想再等了。”
此言一出,主戰派的將領們頓時精神一振。
只聽周曌繼續說道:“傳朕旨意。昭告青州、云州、炎州三地守將。”
“限他們一月之內,親至神都,向朕,向大周請罪!”
“若他們肯來,朕可念及舊情,既往不咎。”
她的聲音頓了頓,變得冰冷刺骨。
“若一月之后,他們還不來……”
“那便不是他們肯不肯來的問題了。而是朕的大軍,何時去取他們項上人頭的問題!”
這番話,既給了對方一個臺階,也下了最后的通牒,展現了帝王的懷柔與霸道。
大殿之內,無論是主戰派還是主和派,皆是心頭一震。
隨即,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起。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變故來得如此之快,旨意傳出,尚不足十日,一騎快馬,瘋了般地沖入神都,直奔皇城。
“八百里加急!邊關急報!!”
早朝之上。
一名風塵仆仆的信使,跪伏在金鑾殿中央,聲音嘶啞而急促。
“啟稟陛下!”
“青州、云州、炎州三地,已于三日前,同時豎起反旗!”
“他們……他們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污蔑陛下您被奸臣蒙蔽,要帶兵前來神都,匡扶社稷!”
“轟!”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反了!他們真的反了!”
“清君側?好一個清君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一群亂臣賊子!”
信使喘著粗氣,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不止如此……他們……他們還引了贏州之兵,入我大周境內!”
“贏州三十萬大軍,已兵分三路,與三州叛軍合流,正向神都方向,逼近而來!”
“什么?!”
這一次,就連一直主張謹慎的禮部尚書,都驚得跳了起來。
“贏州?!他們竟敢勾結外敵?!”
“這群畜生!這群賣國求榮的畜生啊!!”
……
大周與贏州,乃是世仇,邊境之上摩擦不斷,積怨已久。
三州守將,身為大周臣子,竟引外敵入境,這已經不是謀反,而是叛國!
是任何一個大周子民,都無法容忍的奇恥大辱!
“殺!!”
趙毅雙目赤紅,聲音如同從牙縫里擠出來一般。
“陛下!臣請戰!”
“此等叛國之賊,天地不容!不將其碎尸萬段,何以告慰我大周歷代先祖!”
“臣附議!請陛下降旨,發兵討伐!”
“滅了他們!讓贏州人血債血償!”
“戰!戰!戰!”
一時間,群情激奮,喊殺聲震天。
禮部尚書道:“陛下……諸位……請冷靜!”
“贏州,非同小可,其國力鼎盛,兵強馬壯,不弱于我大周鼎盛之時。”
“如今我大周初定,國力未復,若與贏州全面開戰,勝負……勝負難料啊!”
“一旦戰敗,后果不堪設想!”
“住口!”趙毅猛地回頭,怒視著他,“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綏靖嗎?!”
“外敵已經打到家門口了!你還要我們忍氣吞聲,等著他們兵臨城下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老尚書急得滿頭大汗,“我是說,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可沖動行事……”
另一名武將冷笑道:“從長計議?難道要我們割地賠款,換取一時安寧嗎?”
“我大周將士,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沒錯!我們背后有太玄宗,有仙人守護,怕他什么贏州?!”
“對!有太玄宗在,贏州大軍,不過是土雞瓦狗!”
提到太玄宗,所有人的底氣,瞬間又足了幾分。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贏州大軍,被酒劍仙一掌滅掉的場景。
周曌緩緩站起身,龍袍無風自動。
“亂臣賊子,勾結外敵,意圖顛覆社稷。”
她的聲音,冰冷如九幽寒鐵,一字一句,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此罪,罄竹難書!”
“此仇,不共戴天!”
“傳朕旨意!命周烈為三軍大元帥,趙毅為先鋒,盡起神都之兵,即刻出征!”
“朕,要御駕親征!”
“不踏平三州,不誅盡國賊,不將贏州犯我疆土之敵,盡數斬絕!”
“朕,誓不還朝!”
擲地有聲,殺伐決斷!
“陛下圣明!!”
“為大周死戰!!”
整個金鑾殿,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戰意所籠罩。
……
當夜。
皇宮,觀星臺。
夜涼如水,星辰漫天。
周曌獨自一人,站在這里,任憑夜風吹拂著她的衣衫。
白日里的殺伐果斷,此刻化作了眉宇間的一抹凝重。
一陣熟悉的酒氣傳來。
李由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屋頂上,懶洋洋地躺著。
“怎么了?”
他灌了口酒,隨口問道。
“嗯。”
周曌轉過身,仰頭看著他,將白日里發生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弟子已經下令,御駕親征。”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李由。
李由打了個酒嗝,將酒葫蘆拋了拋。
“想做,就盡管去做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懶散的弧度,聲音在夜色中,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安定的力量。
“天塌下來,為師給你頂著。我為你托底。”
周曌聽著這番話,心中的一絲不安,悄然消散。
她躬身,深深一拜:“是,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