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缺緊緊盯著那個懶散的身影,仿佛要將他看穿。
李由慢悠悠地舉起酒葫蘆,對著寧缺的方向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掌門師兄,這么激動做什么?不就是結個盟嗎,小事一樁。”
他灌了一大口酒,發(fā)出一聲舒爽的嘆息。
“咕咚。”
石敢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瞪大的牛眼眨了眨:“你……你小子,沒跟我們開玩笑吧?”
他的聲音干澀,充滿了難以置信。
“真的假的?”
諸葛云回過神來,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羽扇,目光銳利如鷹。
“李師弟,此事關系重大,可不是兒戲。”
柳如煙道。
李由將酒葫蘆往桌上重重一放,發(fā)出一聲悶響:“這還能有假?”
他環(huán)視一圈,撇了撇嘴:“我李由什么時候說過假話?”
眾人面面相覷。
你說的假話還少嗎?你那張嘴里有幾句真話?
但這話,沒人敢說出口。
因為所有人都迫切地希望,這一次,李由說的是真的。
昌毅黑著臉,沉聲問道:“李師弟,你是如何說服佑圣宗的?”
“據(jù)我所知,佑圣宗的宗主眼高于頂,野心勃勃,絕不是輕易能被人說動的角色。”
這個問題,也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
寧缺已經(jīng)派出了使者,帶著重禮,準備了無數(shù)說辭,都未必能成功。
你李由是如何說服佑圣宗的
李由聞言,忽然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本就整潔的青衫。
他清了清嗓子:“這個嘛,原因很簡單。”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龐:“長得帥,沒辦法。”
“我這該死的魅力,誰見了都得給幾分薄面。”
“……”
大廳內(nèi),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多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石敢當?shù)淖旖呛莺莩榇ち藥紫拢~頭上青筋暴起:“我忍不了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李由的鼻子怒吼:“李由!你個混賬東西!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你還有心情在這里開玩笑!”
“我們是在商量宗門的生死存亡!不是在聽你講笑話!”
“你是不是覺得戲耍我們很有意思?!”
幾位峰主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看向李由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慍怒。
他們真的討厭被人這樣戲耍,尤其是拿宗門的未來開玩笑。
李由道:“吵什么吵,嗓門大有什么用。你們別管我是怎么說服的。”
“你們只需要知道,佑圣宗,會和我們一起,攻打血魔門。這就夠了。”
他的語氣依舊懶散,但話語中的那份篤定,卻讓眾人心中的怒火,莫名地消散了幾分。
柳如煙道:“李師弟,你如何證明?”
“佑圣宗狼子野心,人盡皆知。誰能保證,他們不是假意答應我們,實則想等我們與血魔門兩敗俱傷之后,再出來收拾殘局?”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與虎謀皮,最怕的就是被老虎反咬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由身上。
這一次,他們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李由看了柳如煙一眼,嘿嘿一笑:“柳師姐還是這么謹慎。”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不緊不慢地說道。
“證明很簡單。”
“佑圣宗會對血魔宗在東邊的一處重要據(jù)點,黑石城,發(fā)動攻擊。而且,會比我們先動手。”
“總不能他們打血魔宗,也是在演戲給我們看吧?”
“這,作不了假。”
話音落下。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如果說之前是震驚,是懷疑,那么現(xiàn)在,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了狂喜。
比他們先動手!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佑圣宗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他們的立場!
他們將自己徹底綁在了太玄宗的戰(zhàn)車上,再無退路。
“太好了!”
石敢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發(fā)出一陣悶響,臉上滿是激動和興奮的潮紅。
“有佑圣宗相助,我們此戰(zhàn)的勝算,至少能再加三成!”
諸葛云手中的羽扇搖得飛快:“何止三成!血魔門定然想不到佑圣宗會與我們聯(lián)手,我們勝算大增。”
寧缺緩緩坐回掌門寶座,他看著那個在喝酒的師弟,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深吸一口氣:“傳我敕令!昭告玄洲,發(fā)布討伐檄文!血魔門倒行逆施,荼毒生靈,罪惡滔天,人神共憤!”
“我太玄宗,順天應人,當行雷霆手段,替天行道,還玄洲一個朗朗乾坤!”
……
一道措辭嚴厲,殺氣騰騰的檄文,如同一道驚雷,自太玄宗的山門傳出,席卷了整個玄洲。
一石激起千層浪。
“聽說了嗎?太玄宗要對血魔門開戰(zhàn)了!”
“我的天!這可是天大的事!玄洲兩大頂級勢力,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打起來了?”
“檄文上不是說了嗎,血魔門無道,太玄宗替天行道!”
“切,這種場面話你也信?宗門之間,哪有什么正邪,不過是利益罷了。我看,是太玄宗終于忍不住,想當玄洲霸主了!”
“這下可有熱鬧看了,玄洲從此多事了啊。”
一座繁華的仙城酒樓內(nèi),無數(shù)修士議論紛紛。
他們討論著太玄宗為何突然發(fā)難,猜測著這場戰(zhàn)爭的走向。
“你們說,這一戰(zhàn),哪個宗門勝算更大?”
“不好說啊,太玄宗底蘊深厚,高手如云。但血魔門也不是吃素的,行事詭譎,手段狠辣,門下盡是些不要命的瘋子,真打起來,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是啊,這兩大巨頭一旦開戰(zhàn),我們這些小門小派,恐怕也要被卷進去了,唉,希望戰(zhàn)火不要燒到我們這里來。”
恐慌與興奮,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玄洲的諸多修士心中浮現(xiàn)。
那些附庸于兩大宗門的勢力,更是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一時間人心惶惶,各自開始盤算。
血魔門陰森詭譎的議事大廳內(nèi),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猩紅色的地毯,慘白色的骨座,跳動的鬼火,將一張張猙獰或陰沉的臉,映照得更加可怖。
高居主位之上,血魔門宗主血道,一身血色長袍,面容英俊而邪異。
他手中捏著那份來自太玄宗的檄文,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誰能告訴本座,這太玄宗,是吃錯了什么藥?”
他冰冷的聲音,帶著滔天的怒火:“無緣無故,他們憑什么討伐我血魔門!”
下方一個身材魁梧,渾身散發(fā)著暴虐氣息的長老猛地站起。
“宗主!管他什么原因!”
“他太玄宗既然敢發(fā)檄文,我們接下便是!”
“正好!本座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求之不得!”
另一位陰惻惻的長老也開口道。
“說得沒錯,宗主。這一戰(zhàn),我們盼了多少年了。”
“只要能擊敗太玄宗,吞并他們的地盤,我們就能一舉稱霸玄洲,完成歷代祖師的夙愿!”
“戰(zhàn)!就是戰(zhàn)!”
大廳內(nèi),群魔亂舞,戰(zhàn)意高昂。
他們非但沒有恐懼,反而一個個興奮得雙眼放光,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血道道:“傳令下去,召集所有弟子,準備迎戰(zhàn)。”
他頓了頓,看向一個角落里的黑影:“另外,立刻派人去佑圣宗。”
“告訴他們,只要他們愿意保持中立,戰(zhàn)后,太玄宗三成的地盤,歸他們。”
“若是他們愿意與我血魔門聯(lián)手,太玄宗的地盤,我們兩家平分!”
血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真以為我們血魔宗,是吃素的嗎?”
“寧缺,本座倒要看看你拿什么來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