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的腳步踉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灌了鉛。
周圍那些刺耳的議論,他并非聽不見。
只是此刻,心口的劇痛讓他幾乎麻木。
他只想逃離,逃離這個讓他顏面盡失,讓他心碎的地方。
“喂。”
一個略帶慵懶的聲音,自身后不遠處響起。
蕭辰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他不想再面對任何人,不想再看到任何同情或嘲諷的目光。
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靠近。
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蕭辰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兔子。
他緩緩轉過身,看到了那張帶著幾分隨意,幾分玩世不恭的臉。
是李由。
那個不著調的李師叔。
他怎么會跟上來?
“是不是很氣憤?”
李由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像是能看透人心。
蕭辰嘴唇動了動,喉嚨干澀。
“李師叔……”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李由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
“你剛才,應該在許靈寒面前,在君天下面前,擲地有聲地說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蕭辰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我那么說……”
“只會讓他們更加恥笑我,只會讓我顯得更像一個小丑。”
他不是沒想過那些熱血沸騰的場面。
可現實,冰冷而殘酷。
他拿什么去說那句話?
憑他這微末的修為,還是憑他那可笑的堅持?
李由挑了挑眉:“那你還那么做?”
他指的是蕭辰之前挑釁君天下要求與許靈寒見面的舉動。
明知可能會是這樣的結果,為何還要去自取其辱?
蕭辰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磨損的鞋尖。
“我……”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只是想……想親耳聽她說出來。”
“想讓自己……徹底死心。”
“看她過得好,有更好的前程,我……我就放心了。”
這番話,他說得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與其說是放心,不如說是絕望后的自我安慰。
李由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慵懶笑意收斂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那佝僂的背影,那失魂落魄的神情,像是一只被雨淋濕的雛鳥。
“你這人啊……”
李由輕輕地嘆了口氣。
蕭辰問道:“李師叔,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位素來不理俗務的李師叔,為何會特意跟上自己。
難道,是專門來看他笑話的?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壓了下去。
對方之前的話,不像是來看他笑話的。
李由雙手抱臂,懶洋洋地開口:“我想收你為徒。”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蕭辰的腦海中炸響。
蕭辰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由。
“什……什么?”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收他為徒?
李師叔要收他這個外門弟子中幾乎墊底的存在為徒?
這怎么可能!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小步,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為什么?”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我只是一個廢物罷了,資質平庸,修為低微。”
他緊緊盯著李由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些什么。
難道……
難道李師叔發現了自己身上的那個秘密?
那個他隱藏了許久,連最親近的許靈寒都未曾告知的秘密?
如果真是這樣,那李師叔收他為徒,目的又是什么?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蕭辰腦海中閃過。
他感到一陣心悸。
李由看著他戒備的神情,忽然輕笑了一聲。
“廢物?”
“前些日子,倒也巧了,也有不少人,在背后稱呼我為廢物。”
李由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
“一個廢物,收另一個廢物為徒。這不是……正合適嗎?”
蕭辰怔住了。
李由的話,像是一股暖流,又像是一記重錘,讓他有些發懵。
廢物收廢物為徒正合適這是什么邏輯?
可不知為何,他心中的警惕,卻在李由這番近乎自嘲的話語中,消散了不少。
李由見他愣神,也不催促,只是懶洋洋地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他作勢欲走,仿佛真的只是心血來潮。
“等等!”
蕭辰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的心跳得飛快。
機會!
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不知道李由為什么會看上他,也不知道李由口中的“廢物收廢物”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他可能真的就此沉淪下去,再無翻身之日。
他想到了許靈寒那憐憫的眼神。
想到了君天下那溫和笑容下的輕蔑,想到了周圍那些弟子們毫不掩飾的嘲諷。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真像一條狗啊!”
那些話語,如同毒刺,依舊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想再當別人口中的廢物,不想再被人那樣指指點點!
蕭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芒,盡管微弱,卻帶著一股不屈的執拗。
他深吸一口氣,雙膝一軟,便要跪下:“師傅大人在上!”
李由眼疾手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他的膝蓋,讓他無法跪下。
“行了行了,我這里不興這套。”
李由擺了擺手,臉上的慵懶笑意又濃了幾分。
“既然你同意了,那以后就是我李由的第二個徒弟了。”
蕭辰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弟子蕭辰,拜見師傅!”
李由滿意地點了點頭。
“乖徒弟。”
他拍了拍蕭辰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蕭辰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走吧,為師帶你回我們的地盤。”
李由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蕭辰連忙跟上,心中的情緒依舊翻騰不休。
他成為了李師叔的徒弟?
劍峰之主李由的徒弟?
這一切,都像是在做夢一樣。
兩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回到了先前那片廣場的邊緣。
那些先前議論紛紛的外門弟子們,大部分還沒散去,依舊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剛才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