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著暗色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緩步踏入宗門大廳。
他下頜微揚,眼神銳利,不帶絲毫敬畏,仿佛進入的不是仙門重地,而是自家后院。
此人是大周國師長孫順的管家,長孫無極。
他身后,還跟著數名氣息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的修士,顯然都是長孫府上的好手。
長孫無極的目光在大廳內一掃,掠過兩側的峰主長老,最終停留在上首的掌門寧缺身上。
他微微一拱手,動作敷衍,聲音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
“大周國師府長孫無極,奉國師之命,特來拜會太玄宗掌門。”
寧缺面色平靜,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長孫管家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要事?”
長孫無極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那弧度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
“國師大人聽聞,我家陛下因偶感風寒,鳳體違和,特來貴宗靜養。”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具有侵略性。
“如今陛下靜養已有些時日,國中不可一日無君,朝中大臣們甚是思念。”
“故而,國師命我,前來恭迎陛下龍駕回宮。”
此言一出,大殿內氣氛驟然緊張。
武曌是為何而來,在場的峰主長老心知肚明。
這長孫無極,開口便是“偶感風寒”,閉口便是“恭迎回宮”,分明是強行要人。
寧缺端坐不動,聲音平緩。
“周皇龍體確實需要靜養。”
“我太玄宗山水清幽,靈氣充沛,正是調養身體的好去處。”
“至于何時回宮,還需看周皇的意愿。”
他輕輕巧巧地將皮球踢了回去。
長孫無極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也冷了下來。
“掌門此言差矣。”
“陛下乃萬金之軀,身份尊貴,豈能久居民間宗門?”
“若是有何閃失,太玄宗擔待得起嗎?”
這話語之中,威脅之意已然毫不掩飾。
脾氣火爆的煉器峰峰主石敢當“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怒目而視。
“放肆!”
“我太玄宗豈是爾等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
“周皇已經拜入我宗門下,哪里輪到你一個管家來指手畫腳?”
幾位太上長老也是面露不悅,周身氣息微微波動。
“太玄宗屹立萬年,還從未怕過誰的威脅。”
“小小一個管家,也敢在我宗門大廳口出狂言,不知死活!”
長孫無極面對眾怒,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冷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太玄宗的確是大宗門,威名赫赫。”
“但,諸位可要想清楚了。”
“與我大周皇朝為敵,與國師大人為敵,對太玄宗而言,是否值得?”
“國師大人說了,今日,必須帶陛下龍駕回宮。”
“若是太玄宗執意阻攔,屆時兵戈相向,莫怪我言之不預!”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顯然,他是有備而來,而且吃定了太玄宗會有所忌憚。
大殿內的峰主長老們更是怒不可遏。
“大膽!”
“你這是在威脅我太玄宗?”
“真以為我太玄宗是泥捏的不成!”
“掌門師兄,此人藐視宗門,不如先將其拿下,再做計較!”
一時之間群情激奮。
寧缺抬了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看著長孫無極,眼神平靜無波。
“長孫管家,周皇的確在我太玄宗。”
“不過,她并非在本座這里。”
長孫無極眉頭一挑。
“哦?不在掌門這里?那在何處?”
寧缺嘴角露出一絲莫測的笑容。
“陛下如今,乃是我太玄宗劍峰峰主的弟子。”
“此事,已定。”
“你若要尋陛下,便要去劍峰。”
“只要你能說服劍峰峰主,本座絕無二話。”
這話一出,不僅長孫無極愣住了,就連太玄宗的幾位峰主也是一怔。
石敢當等人面面相覷,不明白掌門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劍峰?”
長孫無極冷哼一聲。
“好。”
“那我便去劍峰走一趟。”
“我倒要看看,是哪位高人,敢收陛下為徒,又敢與我大周國師府作對!”
他一甩袖袍,轉身便向殿外走去。
看著長孫無極離去的背影,柳如煙秀眉微蹙,輕聲問道。
“掌門師兄,你這……”
寧缺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無妨。”
“且看李由如何應對。”
他的目光深邃,似乎對李由抱有某種期待。
……
劍峰非常的荒涼。
長孫無極帶著人,落在劍峰山頂那片平地上。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與太玄宗其他仙氣繚繞主峰截然不同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這就是所謂的劍峰?
簡直如同荒山野嶺。
他的目光很快被平地中央的一道身影吸引。
只見一個身著淡青色衣衫的女子,正手持一柄長劍,凝神練劍。
劍光閃爍,帶著幾分清冷,也帶著幾分不屈。
正是女帝周曌。
此刻的她,褪去了明黃龍袍的威儀,換上了素雅的弟子服,少了幾分帝王的疏離,多了幾分修士的英氣。
汗水微微浸濕了她的鬢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卻絲毫不減其風華。
長孫無極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自然認得周曌。
只是,他沒想到,在這里看到的周曌,與在皇宮中那個略顯柔弱、處處受制的女帝,判若兩人。
長孫無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邁步走了過去。
“喲,這不是陛下嗎?”
他站在距離周曌數丈遠的地方,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輕慢。
“微臣長孫無極,拜見陛下。”
他口中說著拜見,身體卻只是微微欠了欠,連腰都未曾彎下,眼神中更是充滿了審視與不敬。
周曌練劍的動作一頓,緩緩收劍。
她轉過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長孫無極的臉上。
那張絕美的容顏上,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
“長孫管家?”
她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情緒。
“你來此何事?”
長孫無極仿佛沒有感受到她語氣中的寒意,依舊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陛下說笑了。”
“國師大人聽聞陛下鳳體欠安,特意命微臣前來探望。”
“國師大人對陛下的身體,可是日夜擔憂,茶飯不思啊。”
他故作關切地說道,眼神卻像毒蛇一般,緊緊盯著周曌。
“如今看來,陛下氣色尚可,想必是這仙家之地,確實養人。”
周曌冷冷地看著他,沒有接話。
對于長孫順的虛情假意,她早已看透。
“長孫管家有話不妨直說。”
“不必在此拐彎抹角。”
長孫無極臉上的笑容終于收斂了幾分,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陛下快人快語,那微臣也就不兜圈子了。”
“國師大人很想念陛下。”
他刻意加重了“想念”二字。
“朝中不可一日無君,還請陛下龍駕回宮,主持大局。”
周曌聞言,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
“回宮?”
“回宮去做長孫順的傀儡嗎?”
“朕,是不會回去的。”
長孫無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陛下,微臣是奉國師之命前來‘恭迎’。”
“還請陛下不要讓微臣難做。”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氣勢也開始攀升。
“若是陛下執意不肯,那微臣,也只好得罪了。”
周曌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眼神堅定:“朕說了,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