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飛機終于轟鳴著降落在了聯邦國際機場。
剛一走出廊橋,一股濕冷且陌生的空氣便撲面而來。周圍充斥著各種膚色的人群和嘈雜的外語,這種異國他鄉的疏離感,讓施夢露下意識地往辛霽華身邊靠了靠。
兩人剛推著行李走出到達大廳,一個金發碧眼、穿著深藍色西裝的年輕白人便迎面走了過來。他并沒有像通常的接待人員那樣主動接過行李,而是雙手插兜,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辛霽華。
“You must be Mr. Xin from Great Xia.”(你一定就是來自大夏的辛先生。)
年輕人的中文發音生硬且蹩腳,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慢,“我是杰克,許世新教授的首席助理。老師很忙,沒空來接你們。”
辛霽華淡淡地點了點頭:“帶路吧。”
杰克卻沒動,反而嗤笑了一聲:“辛先生,聽說你在大夏被捧成了‘救世主’?但在我們這里,技術是用數據說話的,不是靠吹牛。我知道你們這次來是為了什么,但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場‘朝圣’。你們那里的科技水平,比起聯邦,至少落后了二十年。”
施夢露聞言,柳眉倒豎,剛要發作,卻被辛霽華抬手攔住。
辛霽華看著杰克,眼神平靜無波:“科技確實無國界,但人有高低。大夏近年來的AI算法、量子通信和基建工程舉世矚目,如果這就叫落后,那我很好奇,你們的‘先進’體現在哪里?”
“當然是航天!”杰克得意洋洋地指了指天空,“我們五十年前就登上了月球,這是你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五十年前的輝煌確實令人敬佩。”辛霽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如果我沒記錯,貴國上個月的‘阿耳忒彌斯’重返月球計劃,因為燃料泄漏和助推器故障再次推遲了吧?還有上周的星艦試飛,好像是在空中變成了煙花?”
辛霽華推了推眼鏡,語氣淡漠:“躺在半個世紀前的功勞簿上睡大覺,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先進’?數據不會撒謊,杰克先生,現在的聯邦航天局,連送個宇航員上空間站都要蹭別人的飛船,這算不算一種諷刺?”
“你——!”
杰克被懟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他引以為傲的資本被辛霽華用冷冰冰的現實擊得粉碎。
“Follow me!”(跟我來!)
杰克氣急敗壞地甩下一句英文,黑著臉轉身就走。
三人走出機場大廳,來到路邊的臨時停車點。
“上車。”
杰克指著面前的一輛車,語氣生硬。
施夢露看著眼前的專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輛掉漆嚴重的灰色面包車,車身上滿是泥點,后保險杠還用膠帶纏著,排氣管突突地冒著黑煙。透過車窗,甚至能看到里面的座椅皮套都破了大洞。
“這就是……你們的接待專車?”施夢露氣笑了,“許世新就是這么待客的?”
“經費有限,能有車坐就不錯了。”杰克不耐煩地拉開車門,“愛坐不坐。這離市區還有幾十公里,打車可是很貴的。”
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許世新這是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想從一開始就在氣勢上壓倒他們。
辛霽華并沒有生氣,他繞著這輛破車轉了一圈,然后看向杰克,故意提高了音量,用周圍人都能聽到的聲音感嘆道:
“早就聽說聯邦經濟衰退,沒想到嚴重到這個地步。堂堂世界頂尖的實驗室,連輛像樣的車都租不起了?”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杰克:“還是說……上面的經費,都被某些人揣進自己腰包了?杰克先生,這車該不會是你從廢車場淘來報銷新車發票的吧?”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杰克的軟肋。那個實驗室確實存在嚴重的經費貪污問題,而杰克正是經手人之一。
“胡……胡說八道!”杰克瞬間慌了神,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不坐就自己走過去!沒人求你!”
“走?大可不必。”
一直沒說話的施夢露冷笑一聲,從包里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流利的英文從她口中吐出:“Uncle Wang,是我,夢露。我在機場,需要一輛車。對,要最好的。”
掛斷電話不到五分鐘。
一輛黑色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無聲無息地滑到了路邊。
身穿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司機下車,恭敬地為施夢露拉開車門:“施小姐,歡迎來到聯邦。老板聽說您來了,特意讓我來接您。”
施夢露微微頷首,轉頭看向辛霽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辛理事,請吧。”
辛霽華笑了笑,坐進了寬敞奢華的后座。
然后,他降下車窗,看著站在破面包車旁,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的杰克,淡淡地問道:
“杰克先生,你是打算坐你的破車吸尾氣,還是跟我們走?畢竟你是向導,把你丟下不太好。”
杰克看了看周圍路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又看了看那輛冒著黑煙的面包車,最后看了一眼奢華的勞斯萊斯。
為了面子,也為了監視兩人的任務,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灰溜溜地鉆進了勞斯萊斯的副駕駛。
……
一小時后,車子停在了位于市中心的一家老舊酒店門口。這里是這次交流會的指定下榻酒店。
杰克黑著臉去前臺辦理入住。不一會兒,他拿著一張房卡走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假笑。
“真是不好意思,二位。”杰克晃了晃手中的房卡,“因為交流會太火爆,酒店房間全滿了。許老師雖然盡力協調,但也只搶到了這最后一間大床房。”
“什么?”施夢露皺眉,“一間?我們可是兩個人!”
“那沒辦法,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杰克聳聳肩,一副無賴的樣子,“要不你們擠擠?或者……你們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不住就不住!”施夢露也是有脾氣的,“霽華,我們走,我去訂希爾頓,費用我出!”
她拉著辛霽華就要走。
“等等。”
辛霽華卻拉住了她,目光透過酒店的玻璃門,看向外面的街道。
此時天色已晚,街道兩旁的墻壁上涂滿了各種幫派涂鴉。幾個戴著兜帽、紋著紋身的黑人正聚集在街角,目光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剛下車的豪車和他們這兩個顯眼的東方面孔。
“不能走。”辛霽華沉聲道,“這個街區是著名的混亂區,晚上幫派活動頻繁,搶劫槍擊是家常便飯。我們人生地不熟,貿然出去找酒店,太危險了。”
許世新把會場定在這里,絕對沒安好心。
“沒錯。”杰克在一旁涼涼地補充道,“辛先生很有眼光。這里晚上可是自由得很。如果你們不住組委會安排的酒店,出了任何安全問題,概不負責哦。”
施夢露看著外面那些陰森的目光,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辛霽華權衡利弊,深吸了一口氣。相比于名節,命更重要。而且他帶著施夢露出來,必須保證她的絕對安全。
“好,我們住。”
辛霽華一把奪過杰克手中的房卡,另一只手拉起行李箱,轉頭對有些局促的施夢露說道:
“走吧,看來今晚,我們要委屈一下了。”
杰克看著兩人走進電梯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哼,進了這個門,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