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于明白了。許世新根本沒想過要救范統,也沒想過要帶范家飛。他只是在利用范家的貪婪和愚蠢,去做那個試探辛霽華底線的替死鬼。如果成了,許世新除掉心頭大患;如果敗了,死的也只是范家,與他何干?
“完了……全完了……”
范正清癱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范家主要殺的,不是一個商人,而是一個國家重點保護的科研領袖!一旦動手,等待范家的不是什么海外市場,而是國家機器無情的碾壓!那是抄家滅族的罪啊!
“不行!不能讓他這么干!絕對不能!”
范正清猛地抓起桌上的座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范家主的私人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大長老?這么晚了有什么事?”范家主的聲音有些不耐煩,顯然是被吵醒了,還帶著幾分宿醉的含糊。
“家主!快停手!立刻讓你的人停手!”范正清對著話筒嘶吼,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辛霽華動不得!他是協會會長!是國家的人!許世新那個老東西是在騙我們!他在讓我們送死?。 ?/p>
“你說什么胡話?”范家主顯然沒聽進去,或者說他根本不信,“什么會長?他就是個小白臉!大長老,你是老糊涂了吧?被幾份假資料嚇破了膽?”
“不是假的!是我動用了‘暗網’查到的!”范正清急得青筋暴起,“家主,你清醒一點!為了一個范統,你要把整個范家?guī)装倏谌硕即钸M去嗎?現在收手,去向辛霽華負荊請罪,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
“夠了!”
電話那頭傳來范家主暴怒的咆哮,“范正清!你是在教我做事嗎?我兒子現在還在牢里受苦,你卻讓我去向仇人下跪?你安的什么心?我看你是想奪權吧!”
“我告訴你,計劃已經開始了,誰也攔不?。∧阋桥滤?,就滾回你的別院去養(yǎng)老!再敢動搖軍心,我連你一塊辦了!”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聽著話筒里的忙音,范正清手中的聽筒無力地滑落,吊在半空中晃蕩。
他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瘋了。徹底瘋了。
范家主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正在駕駛著范家這艘大船,全速沖向毀滅的深淵。
“范家百年基業(yè)……就要毀在這個瘋子手里了嗎?”
范正清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他想到了那些還在睡夢中的族人,想到了那些無辜的孩子,想到了祖宗牌位前那長明的香火。
良久,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的絕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我不能看著范家就這么完了?!?/p>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雖然年過七旬,但此刻他的背脊卻挺得筆直。
“備車?!?/p>
他對一直守在門口的阿福說道。
“老爺,這么晚了,去哪?”
“去醫(yī)院?!狈墩迳钗豢跉猓抗饪聪虼巴馄岷诘囊股叭ヒ姟领V華?!?/p>
這是背叛。背叛家主,背叛家族的決策。
但在范正清看來,這是救贖。是他在絕境中,為范家爭取最后一線生機的唯一辦法。
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別院,融入了金陵沉沉的夜色之中。
車后座上,范正清緊緊握著那份厚厚的資料,心中一遍遍地演練著見到辛霽華后的說辭。他知道,這不僅是一次談判,更是一場關于生死的賭博。賭注,是整個范家的未來。
凌晨三點,醫(y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而冷清。
負責安保的特警如同雕塑般佇立在病房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在他們面前,站著一個身穿黑色中山裝的老人。
范正清沒有帶任何隨從,手里只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袋。他已經在那里站了整整二十分鐘,腰背雖然有些佝僂,卻始終沒有挪動半步,更沒有像往常那樣擺出范家大長老的架子去呵斥阻攔他的人。
他在等。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罪人。
病房內。
“不見。”
辛霽華靠在床頭,正在看一份關于人工智能最新測試的簡報。聽到門外特警的通報,他頭也沒抬,語氣冷淡,“這時候來,無非是來下戰(zhàn)書,或者是替范家那對瘋子父子求情的。告訴他,我累了,讓他滾?!?/p>
對于范家,辛霽華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既然對方已經選擇了不死不休,那他也沒必要再維持表面的客氣。
“等等?!?/p>
坐在一旁正在幫辛霽華整理藥物的施夢露突然開口了。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若有所思地看向門口。
“怎么?”辛霽華抬起頭。
“范正清這個人,我聽爺爺提起過。”施夢露微微蹙眉,分析道,“他是范家出了名的穩(wěn)健派,也是最守規(guī)矩的一個。如果是來下戰(zhàn)書,他不會一個人來;如果是來求情,他也不會在這個時間點,避開所有耳目過來。”
施夢露走到辛霽華床邊,低聲說道:“深夜獨行,必有蹊蹺。而且我看監(jiān)控里,他手里拿著東西,態(tài)度……很卑微。見一面吧,或許會有意外收獲?!?/p>
辛霽華沉吟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簡報。施夢露說得有道理,現在的局勢下,任何變量都可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讓他進來?!毙领V華對外面的特警吩咐道。
門被推開。
范正清緩緩走了進來。
這是辛霽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位范家的二號人物。比起照片上的意氣風發(fā),眼前的老人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頭發(fā)凌亂,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遲暮的死氣。
辛霽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對方的開場白。
然而,下一秒發(fā)生的一幕,讓辛霽華和施夢露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噗通!”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一句開場白。
這位在金陵商界叱咤風云半個世紀、輩分比辛霽華高出兩輪的老人,進門之后,竟直接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辛霽華的病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