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科技園的燈光終于次第熄滅。
辛霽華站在實驗室的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深夜凜冽的空氣。肺部的涼意讓他因長時間盯著數據而發脹的大腦清醒了不少。最后一組核心算法的模擬運行結果堪稱完美,這意味著慕氏集團的智能機器人項目,在技術層面已經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辛總,車備好了。”
司機老張將那輛加長版的黑色轎車穩穩停在臺階下,下車拉開了后座車門。老張是個退伍軍人,跟了慕家十幾年,平時話不多,但車技和警惕性都是頂尖的。
辛霽華彎腰坐進后座,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回市區。”
車子平穩地滑出園區,匯入通往市區的繞城高速。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車輛稀少,只有路燈投下的橘黃色光斑在車窗上一閃而過。辛霽華閉上眼睛,打算小憩片刻。
然而,車子剛開出不到五公里,老張突然關掉了車內的音樂。
辛霽華瞬間睜開眼。他太了解老張了,這個動作意味著有情況。
“怎么了?”
老張的目光死死盯著后視鏡,雙手緊握方向盤,指節微微泛白,聲音沉穩卻透著一絲緊繃:“辛總,坐穩了。后面有尾巴。”
辛霽華猛地回頭。
透過后擋風玻璃,他看到兩束刺眼的大燈正死死咬在他們車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那是兩輛黑色的越野車,沒有掛牌照,車身經過改裝,防撞梁粗壯得像野獸的獠牙。
在如此空曠的高速公路上,卻保持著這種極具壓迫感的車距,顯然不是為了超車。
“試探一下。”辛霽華沉聲下令。
老張一腳油門下去,引擎轟鳴,車速瞬間飆升至一百四。與此同時,他猛打方向盤,車子如同游魚一般切入了最左側的超車道。
幾乎是同一秒,后方那兩輛黑車同時也咆哮著加速,不僅沒有被甩開,反而分左右兩路包抄上來,距離迅速拉近到二十米。
目的明確,來者不善。
“是沖著我們來的。”辛霽華的心臟重重一跳,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許世新。
那個老瘋子在海外的報復,終于延伸到了肉體消滅這一步。
“坐穩!”
老張大吼一聲。
左后方的那輛越野車突然加速,車頭猛地向右一擺,狠狠地撞向辛霽華這輛車的左后側翼。
“砰!”
一聲巨響,車身劇烈震動,金屬摩擦的火花在黑夜中綻放。辛霽華的身體被安全帶狠狠勒住,整個人重重撞在車門上。
這是要逼停他們,或者直接把他們撞翻。
“媽的,瘋狗!”老張咬著牙,死死控制著方向盤,利用精湛的技術在高速行駛中穩住車身,試圖從兩車的夾縫中沖出去。
但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也是亡命徒。
前方匝道口,兩道刺眼的大燈突然亮起。又是兩輛同樣的黑色無牌車逆行沖上了高速,直接封死了前路。
四輛車,前后左右,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獵殺包圍圈。
這是一個死局。
辛霽華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撥通了報警電話。
“我在繞城高速西段,遭遇四輛無牌車輛惡意撞擊圍堵!對方有殺意!請求支援!”
接警員的聲音雖然急促,但給出的答復卻讓辛霽華的心涼了半截:“已接到報警,最近的高速巡警正在趕往現場,但距離您目前的位置至少需要十五分鐘。請保持通話,注意安全,盡量……”
十五分鐘。
在這個時速一百四的鋼鐵絞肉機里,別說十五分鐘,就是十五秒都足以決定生死。
“砰!!”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擊。這一次是來自后方,巨大的沖擊力讓辛霽華的頸椎一陣劇痛,手機差點脫手飛出。
車尾的保險杠已經徹底變形,后擋風玻璃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老張滿頭大汗,油門已經踩到了底,但這輛偏商務的轎車在性能上根本跑不過那些經過改裝的越野車。
“辛總!他們要把我們逼到江邊的大橋上去!”老張看著前方的路牌,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絕望,“上了橋就沒路跑了!”
辛霽華看向窗外。右側是護欄,護欄下是漆黑的懸崖。左側和前后都是鋼鐵怪獸。
一種從未有過的死亡預感,像毒蛇一樣纏上了他的脊背。
許世新這次是下了血本,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他的命。
他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辛霽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沒有時間恐懼,他還有事情沒有交代完。如果他死了,慕氏集團不能亂,那個項目不能停。
他迅速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喂?霽華?這么晚了……”電話那頭,謝慕嵐的聲音帶著一絲睡意和驚喜。
“聽我說,別插話。”辛霽華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語速極快,“華鼎重工的那個合同,第三條款有個漏洞,必須在明天上午十點前補充協議。另外,公司賬戶上那一筆流動資金,我已經簽字轉到了備用金池,密碼是你的生日。如果我不在了,這筆錢足夠公司支撐三個月。記住,一定要穩住股價,別讓許世新趁虛而入。”
電話那頭的謝慕嵐瞬間清醒,睡意全無。她聽著這如同遺言般的交代,心臟猛地縮緊,一種巨大的恐慌讓她幾乎握不住手機。
“你在說什么?!什么叫你不在了?你在哪里?!辛霽華!你說話!”
“嘟……嘟……嘟……”
辛霽華已經掛斷了電話。
“砰!”
車身再次劇震,左側的車門被狠狠撞凹進來,玻璃碎裂,碎片劃破了辛霽華的臉頰。鮮血流了下來,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撥通了第二個電話。
“施夢露。”
“辛總?這么晚有事嗎?數據我看過了,沒問題……”施夢露還在實驗室加班,聲音里透著興奮。
“核心算法的最后一把密鑰,是慕婉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加上今天的日期。備份數據在瑞士銀行的保險柜里,賬號發給你了。”
辛霽華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大橋護欄,眼神如鐵,“如果我回不來,項目由你全權負責。別讓我的心血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