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振華聞言,冷笑了一聲,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老一輩江湖人的狠辣。
“想動武?哼,他也太小看我慕振華了。”老人從枕頭下摸出一串佛珠,緩緩轉動,“做生意,我們或許在海外吃虧。但在保命這方面,慕家也不是吃素的。霽華,你記住,慕家在海外并非毫無根基。我們在東南亞和歐洲,都有幾支長期資助的安保團隊,那是我們最后的底牌?;仡^我把聯系方式給你,必要的時候不用手軟。”
辛霽華心中一凜,他沒想到岳父手里還握著這樣的底牌。
“明白了。”
“現在最讓我頭疼的,其實不是許世新的暗箭,而是……”辛霽華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疲憊,“是分身乏術。”
他苦笑道:“爸,您也知道,我本質上是個搞技術的?,F在公司內憂外患,我既要盯著實驗室的研發進度,解決技術瓶頸,又要處理集團龐雜的行政事務,還要應對海外的供應鏈危機,不僅如此,我還要分出精力去找小婉,我只有一雙手,一個腦子,真的快要撐不住了?!?/p>
這是一個非?,F實且致命的問題。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辛霽華雖然是天才,但他不是神。
慕振華看著眼前這個被重擔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女婿,沉默了良久。
病房里靜得可怕,只有加濕器噴出的白霧在空氣中緩緩繚繞。
許久之后,慕振華的目光閃爍了幾下,似乎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他抬起頭,看著辛霽華,緩緩說出了一句驚人的話:
“霽華,既然你分身乏術,那為什么不利用一下現成的資源呢?”
辛霽華一愣:“現成的資源?您是指……”
“謝慕嵐?!?/p>
這三個字一出,辛霽華的瞳孔瞬間放大,本能地反駁道:“爸!您在開玩笑嗎?用她?她是什么人您不清楚嗎?把公司交給她,無異于引狼入室!我絕對不可能同意!”
“你先別急著反對,聽我把話說完?!蹦秸袢A擺了擺手,神色異常冷靜,甚至透著一種商人的冷酷,“霽華,你要明白,作為上位者,最重要的能力不是事必躬親,而是——御人。無論是君子還是小人,只要能為你所用,能解決問題,就是好刀。”
“你看看現在的局勢?!蹦秸袢A豎起三根手指,條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論管理能力。謝慕嵐曾經獨立支撐謝氏集團多年,雖然手段狠辣,但在商業運作、行政管理、尤其是處理爛攤子這方面,她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整個慕氏集團,除了你我,沒人比她更懂怎么當一個總裁?!?/p>
“第二,論動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許世新派人殺了吳晗,這是殺母之仇!謝慕嵐現在對許世新的恨意,絕對不比我們少。只要我們給她復仇的機會和平臺,她就是刺向許世新最鋒利的一把尖刀?!?/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蹦秸袢A的眼神變得深邃,“她現在一無所有,身敗名裂,被各方勢力追殺,唯一的避風港就是慕家,就是你。她現在的生死榮辱,全系于你一人之手。只要你手里握著權柄,她就不敢反,也不能反?!?/p>
“可是……”辛霽華眉頭緊鎖,理智告訴他岳父說得有道理,但情感上他無法接受與那個女人共事,“萬一她再次背叛呢?萬一她利用職權傷害公司呢?”
“那就殺了她。”
慕振華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這五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那就開除她”。
辛霽華心中一震,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慈祥的老人。
“商場如戰場,慈不掌兵。”慕振華看著他,語重心長地教導道,“霽華,你很聰明,很有才華,也很有情義。但你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干凈了。你想成大事,想守住這個家,就必須學會駕馭那些骯臟的人和事。用謝慕嵐,就是把你從繁雜的事務中解放出來,讓你專心去對付許世新,去找小婉。這不僅是戰術,更是戰略?!?/p>
“把她放在公司,放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讓她做那條咬人的狗。如果她聽話,就給她骨頭;如果她敢反咬一口,就直接打死。這就叫帝王術?!?/p>
辛霽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的內心在劇烈地搏斗。一邊是對謝慕嵐本能的厭惡和警惕,另一邊是現實的困境和岳父那冰冷而深刻的道理。
理智告訴他,慕振華是對的。如果想贏,他就必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包括他的敵人。
良久,辛霽華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爸,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彼穆曇粲行└蓾暗倚枰獣r間考慮一下。這件事太大了。”
“好,你慢慢想。但不要拖太久,公司等不起?!蹦秸袢A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辛霽華走出病房,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而刺眼,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帶著這個沉重而又充滿誘惑的建議,緩緩走出了醫院大樓。
夜風呼嘯,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亂了他的心。
啟用謝慕嵐?那個曾經傷害過他,如今又在他面前裝可憐的女人?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慕家的未來,也是他自己的底線。
辛霽華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張巨大的網,正向他籠罩而來。他知道,無論他如何選擇,前方的路,都注定不會平坦。
而那個被他視為炸彈的女人,此刻正安穩地坐在慕家的餐桌旁,享受著他岳母的寵愛。
命運,有時候真是一個荒誕的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