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奢華,水晶燈的光芒灑落下來,卻照不透空氣中浮動的粘稠氣息。
施夢露推門而入的瞬間,范統(tǒng)那毫不掩飾的帶著強(qiáng)烈欲望的眼神,就像一條毒蛇,黏膩地纏了上來。
她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維持著客套的微笑,不動聲色地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夢露,你可算來了!”
范統(tǒng)立刻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臉上堆滿了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罪過。
他幾步?jīng)_到施夢露面前,聲音都帶著哭腔:“你是不知道啊,那個辛霽華,他有多囂張!我好心好意跟他談合作,他居然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把合同給撕了!”
他開始顛倒黑白,唾沫橫飛地控訴著辛霽華的“罪狀”。
“我真想不明白,我哪兒得罪他了?不就是想跟你多說兩句話嗎?他就沖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這合同,根本就不是我不想簽,是他壓根就沒想過要跟我們范家合作!”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無端羞辱的可憐人,將自己撕毀合同惡意刁難的行為,巧妙地包裝成被辛霽華逼迫后的無奈之舉。
施夢露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涌的惡心。
她強(qiáng)忍著那股幾欲作嘔的感覺,耐心地聽著他的謊言。
為了辛霽華,為了慕家,她今天必須把這場戲演下去。
等范統(tǒng)終于說累了,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施夢露才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理解與安撫。
“范統(tǒng),我知道你心里有氣,換做是我,我也生氣?!彼曇舴诺煤苋?,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范統(tǒng)的臉色稍緩,似乎很吃這一套。
施夢露看準(zhǔn)時機(jī),話鋒一轉(zhuǎn):“但生意歸生意,辛先生的那個項目,對我們整個江城的產(chǎn)業(yè)升級都有巨大的推動作用。我們不能因為一點個人情緒,就耽誤了正事,你說對嗎?”
她避開了誰對誰錯的爭論,直接把事情拔高到了行業(yè)發(fā)展的高度,試圖用大局來壓他。
隨即,她提出了自己今天來的核心目的,語氣誠懇:“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看在我們兩家過去交情的份上,繼續(xù)履行和慕家的合作。這對你,對慕家,對辛先生,是三贏的局面?!?/p>
然而,她的話,似乎起到了反效果。
“你的面子?”范統(tǒng)咀嚼著這幾個字,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刺痛的惱怒。
他死死地盯著施夢露,那眼神讓施夢露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一般。
“施夢露,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為他說話?”
范統(tǒng)的嫉妒在胸腔里瘋狂燃燒,理智的弦一根根地崩斷。
“憑什么!那個辛霽華到底有什么好的?他為你做了這么多,跟前跟后,把心都掏出來了,你卻連正眼都不瞧一下!可你心里,卻滿滿當(dāng)當(dāng)裝的都是那個才認(rèn)識幾天的辛霽華!”
憑什么!
怒火與不甘混合著原始的占有欲,讓范統(tǒng)的表情變得猙獰而扭曲。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再也沒有了偽裝的溫和,只剩下赤裸裸的邪氣與算計。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拿起桌上的紅酒,沒有用醒酒器,直接“咕嘟咕嘟”地倒了滿滿一大杯,酒液幾乎要從杯口溢出來。
深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像極了凝固的血。
他端著酒杯,轉(zhuǎn)身走回到施夢露面前,將杯子重重地推到她身前的桌面上。
“好啊?!彼蛄颂蜃齑?,聲音沙啞,“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p>
施夢露心中一緊。
只聽他繼續(xù)說道:“只要你喝了這杯酒,我給你倒的這杯酒,喝得干干凈凈,一滴不剩。我范統(tǒng)馬上就給慕家那邊打電話,不僅繼續(xù)合作,還把我們倉庫里最好的那批特種合金材料,全都給辛霽華送過去,絕不漲價!”
施夢露的目光落在那杯顏色深沉得有些詭異的紅酒上。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這種場合,一個男人單獨約她出來,指定要她喝一杯他親手倒的酒,意味著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
這杯酒,絕對有問題。
她的猶豫,被范統(tǒng)盡收眼底。
“怎么?”范統(tǒng)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充滿了譏諷與挑釁,“連一杯酒都不肯為他喝?施夢露,看來你對他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嘛。我還以為你有多愛他呢?!?/p>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精準(zhǔn)地扎在施夢露最敏感的神經(jīng)上。
她是為了辛霽華而來,如果連這點“考驗”都通不過,那她還有什么臉面去面對辛霽華?又怎么對得起自己剛剛萌芽,卻又如此炙熱的心意?
范統(tǒng)見她依舊不動, 下最后一劑猛藥,他湊近施夢露,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我告訴你,辛霽華要的那種特種合金,整個江城,除了我這里有現(xiàn)貨,其他地方你就是把天翻過來也找不到!他那個項目等不起的。你喝,他還有機(jī)會,他的心血還能保住。你不喝……”
他拖長了尾音,笑容里滿是殘忍。
“他的項目,就只能變成整個江城最大的笑話!而你,施夢露,就是親手毀掉他心血的罪人!”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施夢露的心上。
她的腦海里,瞬間閃過辛霽華談起項目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閃過他廢寢忘食,在辦公室里熬到深夜的背影;閃過他看向自己時,那溫柔又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一邊是未知的危險,是范統(tǒng)這個小人卑劣的陷阱。
另一邊,是辛霽華的夢想,是他全部的心血和希望。
她可以忍受自己受委屈,但她無法接受辛霽華因為自己而失敗。更何況,這次危機(jī)本就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范統(tǒng)對她心存妄念,又怎么會遷怒辛霽華?
這份愧疚,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她的心臟。
對辛霽華那份濃烈到無法壓抑的感情,和她與生俱來的不愿欠任何人情的驕傲,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理智的警報。
罷了。
不就是一杯酒嗎。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在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在范統(tǒng)驚訝的注視下,施夢露伸出白皙的手,沒有絲毫顫抖地端起了那杯酒。
她看著范統(tǒng),一字一句地說道:“范統(tǒng),希望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言而無信,是什么下場,你應(yīng)該清楚。”
說完,她不再有任何猶豫,仰起優(yōu)美的脖頸,將那滿滿一杯深紅色的酒液,一飲而盡!
冰冷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甜膩。
“砰!”
她將空酒杯重重地扣在桌上。
做完這一切,她冷冷地看著范統(tǒng):“現(xiàn)在,可以打電話了嗎?”
范統(tǒng)看著空空如也的酒杯,再看看施夢露因為喝酒太急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眼角,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不敢置信,最后,化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發(fā)抖。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眼神里那團(tuán)欲望的火焰徹底爆燃,“夢露,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施夢露看著他得逞的笑容,心臟猛地一沉。
幾乎是同時,一股異樣的燥熱從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頭開始發(fā)暈,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眼前的范統(tǒng),似乎出現(xiàn)了重影。
不好……
她心中暗道一聲。
自己,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