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處理完施夢露住院的初步事宜,并暫時用一份豐厚到足以堵住任何人嘴的補償協議穩住了她之后,辛霽華終于得以脫身。
他懷著滿心的疲憊和對慕婉那深不見底的愧疚,快步地回到了她的病房。他已經想好了,他要向她坦白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她,自己是如何被謝慕嵐算計,又是如何意外地傷害了施夢露。他相信,只要他足夠真誠,小婉一定會理解他、原諒他。
他推開病房的門,準備迎接妻子的擁抱和安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他驚訝地發現,那個他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謝慕嵐,竟然也在病房里!她正坐在慕婉的床邊,姿態親昵地,用一只小勺,一勺一勺地喂著慕婉喝湯。那畫面,看起來和諧得令人作嘔。
辛霽華的怒火,“轟”的一聲就躥上了頭頂。他立刻意識到,謝慕嵐這個陰魂不散的女人,一定又在搞什么鬼!
他上前一步,正準備用最嚴厲的措辭,呵斥她立刻從這里滾出去。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病床上的慕婉,卻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冰冷的聲音,叫住了他。
“別說了,”她甚至沒有看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湯碗,“讓她……待著吧。”
謝慕嵐聽到慕婉的話,嘴角勾起了一抹隱藏在溫柔面具下的勝利微笑。她知道,自己昨天種下的那顆毒藥種子,已經成功地在慕婉的心里生根發芽了。
她恰到好處地站起身,將湯碗放在一邊,用一種體貼的語氣說:“湯好像有點涼了,我去給慕小姐熱一下。”
她以這個完美的借口,暫時退出了這個即將爆發的戰場,將所有的空間,都留給了這對早已心生嫌隙的夫妻。
房間里,只剩下了辛霽華和慕婉。
辛霽華走到床邊,看著慕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中一陣刺痛。他試圖向她解釋這一切:“小婉,你聽我說,施夢露她……她住院是個意外,還有謝慕嵐……”
“我只問你一件事。”
慕婉再次,也是更決絕地,打斷了他的話。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了星辰和愛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她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問出了那個她糾結了一整夜最害怕卻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是不是真的……和施夢露,發生了關系?”
這個問題,如同晴天霹靂,在辛霽華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想撒謊,他想毫不猶豫地否認。他想告訴她,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誤會。但是,當他對上慕婉那雙純凈到不容一絲一毫欺騙的眼睛時,他知道,任何謊言,在這一刻,都只會是對她更深的二次傷害。
漫長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最終,辛霽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從他那干澀沙啞的喉嚨里,艱難無比地,擠出了一個字:
“……是。”
這個字,輕飄飄的,卻如同最沉重的山巒,狠狠地壓在了慕婉的心上。
她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輕輕一顫。
但她沒有哭,也沒有像昨天那樣歇斯底里。她只是……原本空洞的眼神,變得更加的死寂,仿佛最后一絲光亮,也在這一刻,被徹底熄滅了。
這種極致的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辛霽華感到萬箭穿心般的疼痛。
“原來,都是真的。”她的內心在無聲地吶喊,“謝慕嵐說的,錄音里聽到的,全都是真的。我才是那個最可笑的傻子,那個自以為是的累贅。”
辛霽華看著她心如死灰的樣子,急切地想要解釋:“小婉!不是你想的那樣!是謝慕嵐!是她給我下了藥!我當時根本就沒有任何意識!”
然而,這些解釋,在那個冰冷的“是”字面前,都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
在慕婉看來,無論過程如何,無論他是否有意識,結果,就是他背叛了他們的愛情,背叛了他們尚未出世的孩子。
信任,已經徹底崩塌。
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禮貌微笑。她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對他說:“我知道了。”
她頓了頓,然后轉過頭,不再看他。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辛霽華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和那副拒絕任何溝通的決絕姿態,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和絕望。他知道,無論他現在再說什么,都已經無法再傳到她的心里去了。他和她之間的墻,已經高高地筑了起來。
就在這時,辛霽華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岳父”兩個字。
是慕振華打來的。
他走到走廊里,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慕振華極度憤怒和失望的咆哮:“辛霽華!你現在!立刻!給我看新聞!”
“你和那個施夢露的事情,已經上了全網所有的熱搜頭條!‘科研新貴私生活混亂,孕期妻子慘遭背叛’!標題起得不錯啊!”
“你知道嗎?!因為你!就因為你這個丑聞!慕氏集團和音節跳動的股價,從今天早上開盤開始,就一直在暴跌!你知道我們損失了多少嗎?!”
辛霽華握著冰冷的手機,聽著電話那頭岳父那雷霆萬鈞的怒吼,再回頭,看看病房里那個心如死灰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的妻子。
他真切地感覺到,自己仿佛被全世界,都徹底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