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明軍機器如同上緊發條般,高效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胡族聯軍大營,荻義王帥帳。
荻義王石晉天同樣站在一幅地圖前。
不過他的地圖十分粗糙,很多細節缺失。
在他身邊站著的,便是與他一起負責接收晉王封地的蝎王斯德。
斯德皮膚黝黑,眼神如同毒蝎般閃爍著冷光。
他身上紋著許多亂七八糟的紋身,還佩戴著各種骨質飾品,讓看著有種天然的不適感。
“荻王,為什么我們要先打北豫府?”
斯德的聲音沙啞,語氣中帶著不解。
“探馬回報,梁軍之前從北豫府過境,撤退時又經過那里。
咱們不用猜也知道,北豫府的好東西,肯定早就被梁軍搜刮干凈了。
而定陽府、永安府,梁軍秋毫無犯,肯定油水更足。
放著肥肉不吃,先去啃可能只剩骨頭的北豫府。
我實在是想不通。”
石晉天瞥了斯德一眼,心中生出一股優越感。
他甚至鄙夷地想著,這就是胡人沒辦法徹底占領中原的根本原因。
因為大多數的胡人,都沒腦子。
不像他們荻族,最早進入中原,還一直堅持學習中原文化。
石晉天輕咳一聲,耐著性子跟蝎王解釋。
“蝎王,你的眼光要放長遠些。”
他粗壯的手指指向地圖上的通泉府。
“你看,戎王已經拿下了通泉府,以他的野心和兵力,拿下整個橫州是遲早的事。”
他的手指移動到與通泉府接壤的北豫府。
“一旦戎王拿下橫州,那么北豫府就是從橫州進入云州的門戶。
只要我們拿下這里,就能以此為橋頭堡,進可攻退可守。
戎王在橫州搶掠,我們就能依托北豫府,逐步蠶食占領整個富庶的云州!
這比去搶可能有所防備的定陽府,戰略價值大得多!”
斯德狹長的眼睛瞇了瞇,閃過一絲了然,但隨即又露出疑惑之色。
“既然如此,那我們還等什么?直接發兵攻打便是!
正好讓那些齊人嘗嘗,我蝎族毒箭的滋味!”
“不,強攻是下策。”
石晉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笑容。
“北豫府內,并非全是齊人。
我荻族的分支克沁部落,就世代生活在北豫府境內。”
石晉天在北豫府南面點了點。
“喏,就在這里,淝州。”
石晉天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本王早已派人去聯系了克沁部落的酋長。
我們約定好里應外合,由他們先在境內制造混亂,吸引北豫府守軍的注意力。
待到時機成熟,我大軍壓境,與克沁部落內外夾擊。
如此既能減少我軍傷亡,又能更快地掌控此地。”
“為什么要弄得這么麻煩?我們現在派兵過去,也能輕易拿下北豫府。”
斯德有些急躁問。
石晉天道:“我們不能像戎王那樣,走到哪里就將哪里變成一片死地。
總得留點兒人給我們種糧食,給我們當奴隸。
讓克沁部落的人先在北豫府殺掠一番,然后我們再大軍壓境,逼他們開城投降。
如此我們就能收服齊人為我們管理齊人,讓齊人乖乖為我們做事。”
斯德聽完石晉天的話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既然你早有安排,那一切就先聽你的吧。”
明軍行動,風馳電掣。
陳洛親率的第一路大軍,幾乎未遇任何抵抗,便順利接管了望風歸附的永安府和定陽府。
申宏伯等地方勢力見明軍軍容鼎盛,紀律嚴明,心下稍安。
連帶著他們的配合度也高了不少。
然而,陳洛剛在定陽府府衙坐下,錦衣衛指揮使蔣雪風便帶來了緊急軍情。
“軍主!北豫府急報!”
“克沁部落突然作亂,聚集兵力逾萬,已連續攻破并屠戮了北豫府下轄的昌縣、榆縣、靖水縣!”
“三縣百姓死傷慘重,血流成河!”
陳洛眼神瞬間一寒:“克沁部落……石晉天果然把手伸進來了!”
陳洛已經意識到,這是石晉天的里應外合之計!
克沁部落這是在清掃外圍,制造恐慌,為荻族大軍主力進入北豫府創造條件。
“想內外夾擊?那我就先斷了你的內應!”
陳洛他看向蔣雪風:“立刻飛鴿傳書給石玄刀!”
“命石玄刀率領已完成初步整合的祖巴部落精銳,不走陸路,全部乘船,沿水路急速前往克沁部落的老巢——淝州!”
陳洛在地圖上點出淝州的位置。
“這里物產豐饒,面臨淝河,背靠八珍山,是個好地方。
告訴石玄刀,這是我給他們祖巴部落選的棲身之地。
讓他們趁克沁部落的主力在外,以最快速度端了他們的老巢,占據淝州!”
“另外。”
陳洛快速寫了兩封密信遞給蔣雪風。
“讓司馬無涯帶上那批克沁胡人俘虜,以最快速度趕往淝州!”
“得令!”
蔣雪風接下命令后離開。
淝州原本叫“淝河府”,百年前被克沁部落占了以后,這里就改稱為“淝州”。
實際它的疆域只有一個府的面積。
正如陳洛所料,克沁部落主力一萬余人進入了北豫府,他們老巢兵力極其空虛。
石玄刀率領祖巴部落戰士,在司馬無涯和那些熟悉地形的克沁俘虜引導下,乘船溯淝河而上,發動奇襲。
他們幾乎沒打什么硬仗,就占領了淝州的核心區域。
看著水草豐美,牛羊成群的淝州,祖巴部落的人眼睛都紅了。
自從祖巴部落的人和石晉天決裂后,他們就舉族來到黑風谷找石玄刀。
黑風寨現在有大量兵工廠,陳洛自然不可能讓祖巴部落的人進入黑風寨。
于是陳洛就把祖巴部落的人安排在了黃沙鎮。
祖巴部落的人非常不適應在一個小鎮上待著。
他們出身于草原,天生就喜歡在廣闊無垠的草原上馳騁。
如今看到淝州,祖巴部落的人知道,自己到“家”了。
出于習慣,祖巴部落的人叫囂著,要對克沁部落的人進行全面屠殺,以絕后患。
就在血腥屠殺即將上演之際,司馬無涯站了出來。
他身邊跟著那兩百多名神情嚴肅的克沁俘虜。
司馬無涯高高舉起一份陳洛的親筆手令,朗聲大喊。
“軍主有令!淝州之地,由祖巴部落與克沁部落分而居之!
雙方以淝河中段為界,祖巴部落居北,克沁部落居南!
雙方不得相互侵擾。
違令者,以叛逆論處!”
這道命令讓祖巴部落的人愣住了,也讓驚慌失措的克沁老弱看到了生機。
石玄刀也很支持陳洛的命令,他早已不是以前那個嗜殺的荻族九王子。
他強壓下部落內部的反對聲音,厲聲喝道:“軍主之令,誰敢不從?”
“請司馬大人即刻為我們兩個部落劃界,雙方任何膽敢私自越界尋釁者,殺無赦!”
在石玄刀和司馬無涯的協調下,淝州形成了南北分治局面。
司馬無涯隨即讓那些歸順的克沁俘虜出面,安撫同胞,并迅速派人前往北豫府,告知那一萬克沁軍隊。
他們老巢已被明軍占據,家人都在明軍控制之下。
北豫府境內。
常山勇和龍乾坤率領的明軍,以雷霆之勢開進北豫府。
府內剩余的守軍和行政體系本就混亂。
明軍幾乎沒打什么硬仗,就迅速控制了北豫府各大要地。
那一萬克沁部落軍隊,此刻陷入了絕境。
向前,攻占北豫府全境,與石晉天會師的目標,因明軍迅速介入而變得遙不可及。
向后,賴以生存的家園淝州已經易主,家人成了“人質”。
最要命的是,他們之前走到哪兒就殺到哪兒。
如今他們孤懸在外,糧草補給即將斷絕不說,甚至連個穩固的落腳點都沒有。
在絕望和得知家人安好的消息雙重作用下。
這一萬克沁戰士,最終選擇了向兵臨城下的明軍投降。
如何處置這批降卒,陳洛早有指示。
全部押送至青龍山青峰口,交由工程部統轄,充作修建關城的苦役!
這些克沁胡人為了換取家人的安全,和未來的生存空間。
他們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咬著牙,在工程部官員和明軍監工的督促下,投入到艱苦卓絕的筑城勞動中。
這些克沁胡人戰士體力充沛。
他們的加入,極大地加快了青峰口關城的建設進度。
與此同時,司馬無涯也開始實施陳洛制定的計策。
他讓被控制住的克沁部落酋長,每隔幾天就給石晉天寫一封信。
信中以焦急又無奈的口吻匯報,來自云樾府的數萬明軍已進入北豫府。
明軍的戰斗力出乎意料的強大。
并且明軍十分善于守城。
他們據城而守,導致克沁部落攻占北豫府的進展緩慢。
如今克沁部落正在浴血奮戰,望荻王速發援兵。
這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成功地迷惑了石晉天。
他樂于見到克沁部落與明軍相互消耗,認為這樣可以為他后續接手北豫府掃清障礙。
于是,他率領的二十萬胡人大軍,就這么一直停留在與北豫府相鄰的順清府。
按兵不動,坐山觀虎斗。
時間一天天過去,青峰口關城在無數民夫、工匠以及克沁降卒的血汗澆筑下,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堅固的混凝土墻體、高聳的箭樓、深深的壕溝……
一座雄關的雛形已然顯現。
就這樣,整整一個月在詭異的平靜中度過。
直到有一天,石晉天終于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北豫府方向的戰報總是“激戰正酣”,卻從未有城池被攻克的實質消息傳來。
他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終于石晉天決定不再等待。
他親率十萬前鋒大軍,逼近北豫府邊境,進行試探性進攻。
當他的先頭騎兵穿過最后一道山嶺,抵達預想中應該是一片坦途的青峰口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兩山之間,一座巍峨雄偉、依山勢而建的巨大關城,如同洪荒巨獸般,扼守在唯一的通道之上!
關城的墻體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光澤。
城墻上旌旗招展,隱約可見身著玄甲的士兵巡邏。
黑洞洞的炮口從垛口處伸出,散發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哪里還有什么“激戰正酣”?
哪里還有什么“進展緩慢”?
那座仿佛一夜之間冒出來的雄關,無聲地宣告著:此路,已不通!
石晉天騎在戰馬上,望著那座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肉磨盤,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握著馬鞭的手,因為極致的憤怒和震驚而劇烈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