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e雨絲瞬間織成一張朦朧的網(wǎng),將天地籠罩。
楚牧之那句“除非下雨”仿佛一句咒語,竟真的召來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春雨。
他站在屋檐下,雨水順著青瓦滴落,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晶瑩的簾幕。
他沒有動,身影在雨簾后顯得愈發(fā)挺拔堅實,像一座任憑風雨侵襲,也絕不會動搖的山。
蘇晚晴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猛地一跳。
她呆呆地望著他,那句脫口而出的“下次……別消失了”還回蕩在耳邊,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恐慌。
而他,用這樣一種近乎神跡的方式回應了她。
是巧合嗎?還是……
“哇塞!姐!這是什么偶像劇照進現(xiàn)實的劇情啊!”趙曼夸張地捂住嘴,一雙眼睛在蘇晚晴和楚牧之之間來回掃射,閃爍著八卦的熊熊烈火,“楚先生,你該不會是龍王爺轉(zhuǎn)世吧?說下雨就下雨!”
楚牧之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目光依舊落在蘇晚晴身上,那抹笑意里帶著幾分安撫,幾分了然。
“哼,裝神弄鬼。”一聲冷哼從旁邊傳來。
吳老板端著空了的咖啡杯,臉色陰沉地從花店里走出,經(jīng)過楚牧之身邊時,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對面的咖啡館。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蘇晚晴下意識地咬住嘴唇,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是解釋,是道歉,還是……
“雨不大,我先走了。”楚牧之卻仿佛沒看到剛才的插曲,他收回目光,對蘇晚晴點了點頭,便轉(zhuǎn)身走入雨中。
他的背影沒有絲毫遲疑,很快就融入了灰蒙蒙的雨景,消失不見。
他真的走了,在雨中。
蘇晚晴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剪刀冰冷的觸感,以及被劃破后那一點點刺痛。
可此刻,她心里涌起的,卻是一種更加復雜難言的情緒。
酸澀,迷茫,還有一絲絲無法抑制的甜。
“姐,你還愣著干嘛?快進來啊,別淋濕了!”趙曼拉著她的胳膊,將她拽回店內(nèi)。
花店里,因為永生花的爆火而顯得有些凌亂。
打包好的禮盒堆在角落,地上散落著剪下的花枝和包裝紙,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花香和新紙箱的味道。
這一切,都昭示著花店正在走向前所未有的繁榮。
“姐,我跟你說,剛剛又有兩家五星級酒店打電話來,要預定我們下一批的永生花做高端客戶伴手禮!”趙曼興奮地揮舞著手機,“還有那個網(wǎng)紅孵化公司,想跟我們合作,把永生花做成他們旗下主播的專屬禮物!”
訂單,合作,金錢……這些曾經(jīng)是蘇晚晴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雪崩般涌來,她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看著那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趨勢報告,最后一頁那行鉛筆小字——“別信溫柔的男人,除非他愿為你淋雨。”
他為她淋雨了。
那,她可以信他嗎?
接下來的幾天,花店的生意進入了一種瘋狂的軌道。
蘇晚晴和趙曼幾乎是連軸轉(zhuǎn),從清晨忙到深夜。
為了保證品質(zhì),蘇晚晴堅持每一款永生花都由自己親自設計搭配,她幾乎是以花店為家,累了就在里間的小沙發(fā)上瞇一會兒。
吳老板依舊每天送來咖啡,但話里話外的敲打卻從未停止。
“小蘇啊,生意好是好事,但身體是本錢,別把自己累垮了。”“那個姓楚的,自從那天淋了場雨,又不見人影了。你看,這種男人就是這樣,忽冷忽熱,最不靠譜。”
蘇晚晴只是默默聽著,不反駁,也不辯解。
她知道吳老板是關心她,但她心中那桿秤,卻在不知不覺中,朝著一個方向傾斜。
楚牧之確實沒有再出現(xiàn)。
但他并非消失了。
在城市另一端,一間毫不起眼的出租屋內(nèi),他正進行著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
電腦屏幕上,綠色的K線圖如同一條被激怒的毒蛇,瘋狂跳動。
楚牧之的表情卻平靜得可怕,手指在鍵盤上精準而快速地敲擊著。
他面前的泡面已經(jīng)冷透,但他渾然不覺。
沈明遠比他記憶中更加貪婪,也更加愚蠢。
在銅礦期貨上嘗到一點甜頭后,便立刻加大了杠桿,試圖一口吃成個胖子。
而楚牧之散布的“環(huán)保調(diào)查”假消息,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沈明遠吹起的泡沫。
恐慌性拋售開始了。
楚牧之冷靜地在最低點附近平掉了自己的空頭倉位,然后反手做多,吃下了一波絕地反彈的利潤。
“滴。”
手機銀行的短信提示音響起。
賬戶余額后面,多了一串零。
總金額,已經(jīng)悄然突破了七十萬。
距離他設定的“第一桶金”一百萬的目標,已經(jīng)近在咫尺。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然而,這快意僅僅持續(xù)了片刻,便被另一股擔憂所取代。
他點開另一個加密聊天軟件,一個叫“老李”的頭像發(fā)來消息。
“楚先生,今天有三撥人來花店附近踩點,不像普通客人。帶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有蝎子紋身,道上人稱‘豹哥’,專門在這一帶收保護費。”
楚牧之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果然來了。
前世,蘇晚晴的花店剛剛有所起色,就被這群地痞流氓纏上。
她一個弱女子,無權無勢,只能忍氣吞聲,每個月被敲詐走一筆不菲的“保護費”,直到最后花店倒閉,這也是壓垮她的稻草之一。
這一世,他絕不允許這種事再次發(fā)生。
“繼續(xù)盯著,別打草驚蛇。他們有任何動作,立刻通知我。”
“明白。”
關掉聊天框,楚牧之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握手樓,霓虹燈的光芒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知道,沈明遠那種級別的對手,不會親自下場來對付一個小小的花店。
但財富的累積,必然會引來鬣狗的覬覦。
他必須為蘇晚晴掃清這些障礙。
他不僅要給她一條通往未來的路,還要確保這條路平坦無阻。
兩天后,豹哥終于失去了耐心。
傍晚時分,花店臨近打烊,三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那個光頭豹哥,他一進門,就一屁股坐在了最貴的進口玫瑰上,劣質(zhì)的香水味混雜著煙味,瞬間污染了滿室花香。
“老板娘,生意不錯啊。”豹哥剔著牙,一雙三角眼肆無忌憚地在蘇晚晴身上打量。
趙曼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躲到蘇晚晴身后。
蘇晚晴心里也發(fā)慌,但她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握緊了手中的花剪。
“幾位要買花嗎?”
“買花?”豹哥嗤笑一聲,和他兩個小弟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我們兄弟是來‘賣’花的。”
“什么意思?”
“賣‘平安花’。”豹哥站起身,走到一束包裝精美的永生花前,伸出粗糙的手指捻了捻嬌嫩的花瓣,“老板娘你這店開在我們這條街,我們兄弟幫你看著,才沒人敢來搗亂,對不對?這片兒的安寧,可都是我們兄弟拿血汗換來的。你這生意做大了,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赤裸裸的敲詐。
蘇晚晴的臉沉了下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們是合法經(jīng)營,按時交稅。”
“喲,還挺橫?”豹哥臉色一變,猛地一揮手,將那束價值數(shù)千的永生花掃落在地。
精致的玻璃罩瞬間四分五裂,脆弱的永生花瓣碎了一地。
“姐!”趙曼發(fā)出一聲驚呼。
蘇晚晴的心臟像是被那破碎聲刺穿,疼得厲害。
那是她熬了好幾個通宵才做出來的作品,是客人的定制款!
“我最后說一遍。”豹哥一腳踩在破碎的玻璃渣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每個月一萬塊,買個平安。不然,我不保證你這些漂亮的花,還能不能這么完整地擺在這里。”
蘇-晚晴氣得渾身發(fā)抖,她死死地盯著豹哥,眼中迸射出憤怒的火花。
她想報警,但她也清楚,對付這種地痞,報警的用處不大。
他們最多被拘留幾天,出來后會變本加厲地報復。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她的平安,你買不起。”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楚牧之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門口。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神情淡漠,卻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場。
雨后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他走進來,仿佛將那份涼意也帶進了燥熱的對峙中。
“你他媽誰啊?敢管老子的閑事?”豹哥上下打量著楚牧之,見他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臉上露出不屑的獰笑。
楚牧之沒有理他,徑直走到蘇晚晴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和緊握花剪而發(fā)白的手指上,聲音放柔了些:“別怕,我來處理。”
這簡單的六個字,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撫平了蘇晚晴心中的惶恐。
她看著他的背影,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軀,此刻卻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楚牧之轉(zhuǎn)過身,這才正眼看向豹哥,眼神平靜得如一潭深水,卻又暗藏漩渦。
“張豹,三十四歲,老家是豫南的。三年前因為聚眾斗毆被判了一年,半年前剛出來。你老婆上個月剛生了個女兒,現(xiàn)在住在城西的出租屋里,沒錯吧?”
豹哥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三角眼里滿是震驚和駭然:“你……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誰?”
他這些信息,只有最親近的兄弟才知道!這個小白臉是怎么查到的?
楚牧之緩緩向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錐,狠狠砸在豹哥的心上:“我給你一個選擇。現(xiàn)在,帶著你的人,從這里滾出去,以后永遠別再出現(xiàn)在這條街上。或者,我保證,你再也見不到你的女兒。”
最后一句話,他幾乎是貼著豹哥的耳朵說的,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豹哥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看著楚牧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結了。
他毫不懷疑,這個男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恐懼壓倒了貪婪。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帶著兩個小弟沖出了花店,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趕。
花店里,終于恢復了寧靜。
趙曼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蘇晚晴也怔怔地望著楚牧之,心中翻江倒海。
他到底是誰?
為什么連豹哥的底細都一清二楚?
他那份報告,那句關于下雨的預言,還有剛才那雷霆萬鈞的手段……他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楚牧之彎下腰,小心地撿起地上破碎的玻璃罩,又將那朵被踩壞的永生玫瑰捧在手心。
他走到蘇晚晴面前,將殘花遞給她,輕聲說:“抱歉,來晚了。”
蘇晚晴沒有接,只是看著他,眼眶里的霧氣再也忍不住,凝結成淚,滑落下來。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陪著她。
夜深了。
楚牧之回到他那間簡陋的出租屋。
他沒有開燈,直接走到床邊,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床上。
解決豹哥只是舉手之勞,但與沈明遠在資本市場的博弈,卻耗費了他巨大的心神。
他太累了。
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復仇的火焰和那個需要他守護的身影。
今天,她哭了。
他不喜歡看到她哭。
濃重的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將他吞沒。
他閉上眼睛,意識逐漸沉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的腦海中閃過最后一個念頭——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然而,他不知道,有些債,不僅刻在現(xiàn)實里,更烙印在靈魂深處。
當他墜入沉眠,那片看似平靜的意識海洋之下,一場更為洶涌、更為真實的噩夢,正悄然撕開帷幕,等待著將他徹底拖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