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嫣死亡的消息并沒有掀出什么風浪,派去檢驗的仵作查驗后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只說是意外被毒蛇咬傷,不治身亡。
江世安得知此事后,命人將她盡快下葬,喪事很是簡陋,草草辦了,就連江婉都沒去參加。
而一轉眼,花燈節(jié)就要到了,在花燈節(jié)的前一天,江步月收到了顧春音給她下的帖子,邀請她去府里做客。
這是江步月之前已經(jīng)答應下來的事,她自然不會拒絕,于是當天下午,她就乘車到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與駙馬感情不和多年,長公主性子剛烈,在發(fā)現(xiàn)駙馬背叛時就搬回了長公主府,二人分居后倒也落個清凈。
顧春音早就提前在府外等著了,見她一來,立馬拉著她,“你終于來了,可叫我好等。”
江步月瞥了眼停在府外的另一輛馬車,問道,“你今日還有別的客人?”
“那是我娘的客人,不是我的。”顧春音解釋道,“希姨是我娘的至交好友,也是我的干娘,這么多年來,我娘也只肯見她這么一個客人。”
江步月回憶了一下剛才看到的馬車上的那一個“柳”字,“這位‘希姨’是柳家的人?”
顧春音點點頭。
如果真要說“如日中天”,那么翻遍整個京城,再也找不出來第二個比榮國公府再合適用這個詞的家族了。
相比于靖北王府如今只剩下一個謝席玉的人丁凋零之感,榮國公府柳府可以說是瓜瓞綿綿,繁榮昌盛,家族興旺。
甚至有人戲稱,如今朝堂之上,十個人里面就有一個姓柳的。
這句話雖然有些夸張,但也能從中看出柳府如今勢頭正猛。
顧春音歪了歪頭,“你要不要去見一見我母親?她性子柔和,從不為難人。你又這么好,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江步月想了想,“長公主如今還有客人要招待,我們去了也不大好,不如等我教完你步射再去向她問好吧。”
顧春音覺得也是,便不再多說什么,“那我先去跟我娘說一聲,你在這里等我。”
“好。”
寢殿中彌漫著一股藥香,安神香在香爐里靜靜地燃燒著,散發(fā)出裊裊煙霧。
長公主如今年逾四十,但從外貌來看,任誰也想不到她有這個年紀。
此刻的她身著素色衣裳,臉上未施粉黛,就連長發(fā)也只用一根簡樸的木簪挽起,顯得出塵絕世。
何希抿了一口茶,感慨道,“以前未出閣時我就羨慕你,沒想到現(xiàn)在我們都已經(jīng)為人母了,我還是羨慕你。”
長公主笑道,“你羨慕我什么?我可聽說你夫君又立了戰(zhàn)功,如今又要升遷了。”
何希撇了撇嘴,“我不稀罕他升遷,我就希望他能安定下來。現(xiàn)如今邊關天天打仗,我真怕他哪天就……”
她紅了眼眶,沉默下來。
長公主安慰道,“你當初看上他不就是因為他忠君愛國,一心報效大燕嗎?要是他真的如你所說安定下來,你怕是也不會嫁給他了。”
何希笑了笑,突然又嘆了口氣。
長公主道,“好了,你有什么可嘆氣的,夫君兒子都是個頂個的優(yōu)秀,我羨慕你還來不及呢。”
何希搖了搖頭,“我不是為了這個嘆氣,上次我跟你說的線索,又斷了。”
長公主神色一凜,“又斷了?不是說已經(jīng)找到當年的那個下人了嗎?”
“是找到了,但也只找到了一具枯骨。”何希苦笑道,“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真正找到人呢。”
她眼圈又紅了,“若是等我死了還沒找到那孩子,只怕我是無顏下去面對大房的人了。”
長公主沉默半晌,也嘆了口氣。
榮國公府現(xiàn)如今最紅火的是三房和四房,但很少有人記得,在十多年前,柳家是靠著大房發(fā)家的。
柳家長子柳存真是個不世出的將才,自小就在軍營里摸爬滾打長大,一步一步走到了大將軍的位置,一時風光無兩。
只可惜后來,清平王謀反,柳存真帶兵剿殺反賊,妻子卻被清平王抓住。
當時她已經(jīng)懷有七個月的身孕,后來僥幸逃脫,逃亡過程中產(chǎn)下一女。不久后被清平王手底下的人發(fā)現(xiàn),為了保護女兒,她站出來引開了追兵,慷慨赴死。
柳存真平定叛亂時聽到這個消息,不知他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竟然夜率五十人襲擊敵營,砍下了清平王的頭顱。最后被聞訊趕來的敵軍包圍,力戰(zhàn)不殆,死于戰(zhàn)場。
長公主當時年少,格外敬佩這個人,柳存真戰(zhàn)死當天,她還大哭了一場。
何希對于柳存真則更多的是感激,她夫君柳存赫當時一同去平定叛亂,多次被柳存真所救。
所以這么多年以來,找到那個孩子,已經(jīng)成為了何希的執(zhí)念。
長公主拍了拍她的手,“你別著急,總有一天會找到的。就算……就算找不到了,他們也不會怪你。”
“我知道他們不會怪我,”何希捂著臉,哽咽出聲,“我只是原諒不了自己,大哥大嫂他們這么好的人,現(xiàn)在竟連一絲骨血都沒有留下。”
長公主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只好沉默著給她遞手帕擦眼淚。
殿外突然響起腳步聲,顧春音呼吸急促,手里還拿著一把弓,雀躍地說道,“娘,希姨!我的朋友來了,我要和她去學步射了!”
長公主調整好語氣,笑著說,“就是那個你念叨了許久的朋友?怎么不帶來給娘看看?”
顧春音道,“她說娘如今有客人,不好來打擾你們,打算等晚些時候再來向你問好。”
長公主微笑道,“果然是個識禮懂事的,你且告訴她,不礙事,她隨時都能來。”
何希抹了眼淚,聲音里聽不出一絲哭過的痕跡,“是啊,我也很想見一見你這位朋友。”
顧春音歪著腦袋想了想,“那還是等我學完步射再帶她過來吧。”
長公主與何希都應了聲好,顧春音歡欣雀躍地走遠了。
何希看著她的背影,感慨道,“如果那孩子長大了,想必也是像春音一樣這么活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