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鐵騎聲響破天際。
率領數萬援軍的白發年輕人身披盔甲，軍旗寫的是楚國國號。
俞億扯起唇，低頭看向自己胸膛上的刀柄，“小定京，還是你厲害。”
俞定京將插進腹部半截匕首拔出來，后退了兩步，俞億沉重地倒了下來，頭重重地磕在了他的肩膀上。
“兄長……”
姚放看見俞定京緊緊地抱住已經斷氣的俞億，兩行淚從眼睛里滑出來，掌心發著抖，覆在俞億的后背，“兄長……”
他知道，俞億對俞定京來說比親兄長還要重要。
曾幾何時，幾人歡聲笑語，捧腹大笑的日子好像還在眼前。
而如今，面對俞定京的只有一具毫無聲息的尸體。
“兄長……”
俞定京無力地靠在人的后背，失聲痛哭。
蘇木帶來的人馬勝過俞億的人，很快將敵軍都包圍住，瞧著半跪在地、痛苦模樣的俞定京，嘆了口氣，下馬將人抱住，“定京，沛宜還在等你。”
俞定京睫翼顫動著，手緩緩從俞億的尸體上拿開，攥緊拳頭，強撐著起身，“入宮。”
——
俞樸領軍出殿同俞云的人對抗，姚沛宜也不能歇下來，雖然殿內都是女子，勢單力薄，但總比干坐著好。
“大家，幫忙將窗戶堵死。”
眼下出殿就是一個死字。
宮外的廝殺聲很是激烈，殿內人多復雜，姚沛宜站在椅子上，吆喝道：“請大家幫忙，將能搬得動的重物搬到門口。”
只要能拖延一點時間，興許就能活下去。
“還有后殿的門窗。”
姚沛宜從椅子上下來，和雷妙妙領著一眾人去后殿，幫忙將重物堆積在門窗上。
“定京王妃。”
文昭儀和俞玖走了過來。
“有什么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嗎？”
“娘娘，公主，對不住你們。”
姚沛宜抓住她們的手，“倘若我還有一點辦法，我也不會同意阿樸去的，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我真的對不住你們。”
“別說這些。”
文昭儀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方才阿樸跟你說的那些話，你可能會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阿樸他真的……”
“母妃。”
俞玖拉住文昭儀，眼神復雜，“嫂子現在心正亂著，咱們還是想法子幫幫嫂子吧。”
“嗯。”
文昭儀深吸一口氣，還是忍住了話頭。
將太極殿內布置好，姚沛宜和眾貴女坐在殿內，外頭廝殺聲仍是激烈，刀槍劍戟，刺耳的每一聲傳入殿內，都有貴女嚇得瑟瑟發抖。
其實都是膽子大的安慰小的。
年紀長的，安撫年紀小的。
“砰——”
殿門傳來激烈的碰撞聲。
姚沛宜攥緊了衣袖，從時來的手中接過弓箭，對準了宮門口。
“砰——”
殿門口擋著的紫楠木柜子搖搖欲墜，已經有塵土紛紛揚揚落下來，快要稀碎。
“撐住。”
時來和運轉領著人堵在門口。
“堵不住了。”
雷妙妙深吸一口氣，“即使是再多人去堵，門的支撐力只有這么多，已經是極限了。”
“砰——”
下一刻，殿門撞得粉碎。
姚沛宜彎弓搭箭，對準了門口的方向，射出一箭。
最先沖進來的亂軍被當場射殺。
“箭。”
姚沛宜毫不猶豫射出第二箭。
殿內的貴女紛紛躲避尖叫，場面亂成一團。
雷妙妙不慌不忙將箭遞給姚沛宜，屋門口的尸身堆疊在一起，鮮血淋漓。
姚沛宜的掌心也勒出血痕，卻像是麻木，完全不像是會疲累的人，一支又一支的箭飛射出去。
“沛沛，沛沛。”
雷妙妙瞧著女子搖晃的身軀，心疼落淚，著急地扶住人，“挺不住了，咱們就別射了，我先帶你去躲起來。”
“不能躲。”
姚沛宜面上不染情緒，像是沒有感情的殺手，一味地殺人，“王爺若是躲了，京城的百姓就沒有活路，
我若是躲了，這太極殿的女人也沒有活路了，我丈夫在拼盡全力廝殺，我怎么能躲。”
“珰——”
弓箭的弦驟然斷裂。
姚沛宜受力跌坐在地，扶著肚子，時來和運轉被亂軍給纏住，抽不開身來保護姚沛宜。
“王妃！”
一柄長刀從半空中劈向姚沛宜。
姚沛宜緊閉雙眼，死死地抱住了肚子。
“呃！”
揮刀亂軍手中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姚沛宜恍惚地抬起臉，亂軍倒在地上，熟悉的高大身影直直站在門口，眼眶發紅看著她。
“沛沛……”
“俞定京！”
姚沛宜連滾帶爬從地上起來，撲進了男人的懷中，聲淚俱下，“你怎么才來，俞定京，我嚇死了，我還以為你沒有活路了……”
俞定京緊緊地抱住人，呼吸發著抖，將姚沛宜上下打量了一遍，“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你哪里受傷了？”
姚沛宜哭著拉著他檢查，“你身上血腥味好重，你胳膊腿有沒有事，他們有沒有傷了你？”
檢查完男人全身上下，姚沛宜崩潰地捂著臉痛哭，又要癱坐在地，“我、我方才殺了好多人。”
“不怕了，沛沛。”
俞定京摟著她，啞聲安撫：“我來了，我沒事，咱們都沒事。”
“我、我……”
姚沛宜拉著他的手，著急道：“我殺了好多人，孩子…會不會有報應到孩子身上……”
俞定京一怔。
“我好怕……”
姚沛宜身軀發抖，嗚咽道：“我怕孩子會不好，我怕……”
“不怕。”
俞定京手掌也控制不住地發著抖，道：“不會的，過兩日我陪你去寺廟拜佛，咱們的孩子不會有事，你放心。”
“樸兒！”
文昭儀驚聲沖上前，將人群之后的俞樸拉了出來，“沒事吧，娘看看你有哪里受傷了，娘看看你。”
俞樸瞧著前方相擁的男女，深吸一口氣，將眼眶中的紅意壓下去，“我沒事。”
“我們回家。”
俞定京低下頭，溫柔地拉住姚沛宜的手，“蘇木也來了，有些事我慢慢和你說，等會兒讓他來看看你的身子，沛沛。”
姚沛宜咬著唇，含淚點頭。
“妙妙，有沒有事？”
姚放上前握住雷妙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