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定京一個腿軟險些坐在地上。
“誒誒!”
姚沛宜忙不迭抱住他的腰,“你沒事吧?又不是你有孕了,這么激動做什么?!?/p>
“不是……孩子……”
俞定京眼睛一眨不眨,顫顫巍巍指了下她的腹部。
“哦。”
姚沛宜點頭,“孩子倒的確是你的,這個不假。”
話音剛落,她被人緊緊抱在懷中。
“你咋啦?雖然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挺激動的,但是也沒有你這么激動?!?/p>
俞定京不語,只是一味地抱緊她。
所以昨夜小姑娘才不允許他碰她。
她這么小的年紀,初為人母,一定怕極了。
他竟然還在心里揣測她對他失去新鮮感了。
想到這兒,他眼眶酸澀,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誒呀娘啊,你干甚啊。”
雷妙妙都被這動靜給嚇著了,拉著姚放回頭看向緊緊相擁的夫婦倆。
“你別這樣,哥哥他們還看著呢?!?/p>
姚沛宜都覺得有些丟臉,揉了揉被男子自己抽紅的臉頰,又不禁有些好笑,“就這么高興呀?”
“我怕?!?/p>
俞定京垂眼看她,眼眶泛起一陣紅意。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p>
姚沛宜捏了下他的鼻尖,“傻子?!?/p>
俞定京只深深地看著她。
他在這世上最珍愛的寶貝,有了他們的寶貝。
他怕她承受不了孕育一個生命背后帶來的苦痛,更怕看她遭受苦痛。
他清楚一個母親誕下孩子,便是從鬼門關經歷一遭。
他如何能明知苦痛,卻讓他的沛沛去經歷。
起初沒有孩子的時候,他的確沒想到這樣深的一層面。
而如今……
“沛沛,這個孩子,你想要嗎?”俞定京垂首,認真地看著她,“如果不想,咱們就不要,只要咱們在一起,我不需要孩子的?!?/p>
姚沛宜確實被他這言辭給嚇了一跳。
當然,同時被驚著的還有姚放和雷妙妙。
“為什么不要?”雷妙妙質問:“你怎么回事?”
姚放睜大眼,“孩子?誰的孩子?你的?我要當舅父了?我去?!?/p>
海薏手里的大肉包子啪的一聲砸在地上,看著姚沛宜的肚子。
“嫂嫂有孩子了?”
“說什么傻話呢,當然要了。”
姚沛宜拍了下俞定京的腦袋,“這是我的孩子,你要是不想當他父親,我有的是人當他父親。”
“沛沛,我沒有這個意思?!?/p>
俞定京著急地握住她的手,“這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能讓別人當他父親呢?!?/p>
“別人當父親?”
姚放靜靜思考了半晌,“父親雖然會換,但舅父是屹立不倒的,我沒所謂。”
“那你不想要他?!?/p>
姚沛宜雖然還感受不到腹中孩兒,但大夫說她已有一月身孕,初為人母,她是有些驚詫,更多的確實高興和期待。
這是她和俞定京的孩子。
他們互相愛慕,這個孩子的到來無疑是另一重驚喜。
只是沒想到俞定京是這個反應。
“我沒有不想要他?!?/p>
俞定京皺著眉頭,“我是怕你受到傷害?!?/p>
“這是我的孩子,我要他,你要是不要,我就換了你?!币ε嬉说芍?。
“沛沛不要換了我。”
俞定京不安地抱住她,“我都聽你的,你若是要這個孩子,我一定盡量當好爹爹,一定不讓你操心。”
“孩子換尿布我是不是得學一下?”
姚放摸著下巴,看向總算露出微笑的雷妙妙,將人摟在懷中,“咱們是不是也得加快進程了?”
“你說什么呢?”
雷妙妙紅著一張臉,將人推開,“我生辰呢,別掃興?!?/p>
“那等你生辰過了,我來給你提親?!?/p>
姚放噙著笑,余光瞥見相擁的妹妹和妹夫,悄然在女子額頭上落下一吻。
“等我來娶你。”
海薏默默站到時來和運轉中間。
“表姑娘做什么?”
“站在你們中間,我食欲好多了?!焙^矟M意地開始啃另一個大肉包。
姚沛宜有喜的消息很快傳到姚家和聞家。
畢氏喜出望外,和姚順立大包小包提了許多東西來看望她。
聞老夫人也親自登門,平日里肅穆的老人家,這會兒也不禁露出了幾分笑容和藹,“你好好揚著身子,腹中不管是姑娘還是小子,都好?!?/p>
俞定京好幾日都拋下公務陪著人,睡覺前給人泡腳揉腿,吃飯親自給她研究適合有孕女子的菜式,還寫信讓蘇木開方子,給姚沛宜調理身子。
正好文昭儀生辰,邀請姚沛宜還有雷妙妙等一眾貴女貴婦入宮。
“你也陪了我幾日了,該去忙公務了?!?/p>
姚沛宜挑選好明日赴宴的衣物,看向坐在桌前批公文的男子。
他方才給她洗腳按摩,這會兒忙里偷閑,才看了一會兒公文,聽見她說的話,又將筆擱置下來。
“你若是不想去,就不去吧?!彼o皺眉頭,去赴宴也挺累的。
“什么叫赴宴也挺累的?!?/p>
姚沛宜覺得好笑,“我是你的王妃,難道不需要去替王府結交嗎?”
“不需要?!?/p>
俞定京不喜歡爾虞我詐、虛偽逢迎的場面,更不希望讓姚沛宜浸淫其中。
“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p>
他走過來,將她環抱住,“我打仗,去處理公務,就是不想接觸這些人、這些場合,眼下,我更想要讓你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用理會旁人的目光?!?/p>
“那文昭儀是俞樸的母親,她生辰,我總不能不給面子吧。”
姚沛宜拍了下他的胸口,坐在床上,“到底是長輩,我是你的王妃,是皇室中人,自然得要去的,而且沛沛她們都在,就當是去玩玩?!?/p>
俞定京看著她,又跟了過去,“若是不喜歡,就直接走,知道嘛,我到時候來接你?!?/p>
“好?!?/p>
姚沛宜鉆進他懷中,嗅著他身上的氣味,很是安心,“夫君身上的味道真好聞?!?/p>
俞定京面頰微熱,唇落在人的眉眼,抱著人同樣覺得自己有了歸處,踏實又幸福。
“你說咱們會生個小子還是閨女?”
其實俞定京心里是想要閨女的。
但這件事又說不準,興許興沖沖說了十個月,最后得了個小子,又讓姚沛宜失望。
“不管是男是女都好?!?/p>
“我希望是個閨女?!?/p>
姚沛宜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眸底滿是期冀,“要是有閨女,我可以帶她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還可以給她穿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到時候,咱們再帶她去游山玩水,她一定很會撒嬌?!?/p>
“若是像你,那定然是會的。”
俞定京近來心底總覺得蜜意滿滿當當,全世間都沒有比他更幸福的男人了一般。
“若是她不聽話怎么辦?”
姚沛宜又有些擔心,“我肯定不舍得兇她的?!?/p>
“那到時候我來立規矩?!庇岫ň┲鲃诱埨t。
“嘁……”
姚沛宜早有預感,“要是閨女會撒嬌,你肯定拿她沒招。”
俞定京動了動唇,有些想反駁其實他也是能做賞罰分明的嚴父的,可一想到,他馬上要有一個很像姚沛宜的小丫頭依偎在他懷中,甜甜地喚爹爹。
一顆心都好像要融化了一般。
“到時候再說吧?!?/p>
俞定京一開始含糊其辭,姚沛宜就知道這人做不到,看來她還是得做好準備,日后得扮紅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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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陽光明媚,俞定京送姚沛宜入宮,叮囑人要注意身子,不要貪涼吃冰。
姚沛宜招了招手,催促人離開。
瞧著男人依依不舍的表情,姚沛宜忍俊不禁。
“嘖,你這是完全拿捏了?!?/p>
雷妙妙抱著手點評。
“輕輕松松。”姚沛宜挑眉一笑。
馬匹已經向前走了許多步,俞定京聽不清兩個姑娘在說笑什么,只是瞧著小姑娘那瘦瘦小小的身影,忍不住揚聲說:“若是不愿意待著就回家,若是你沒回去,我就來接你?!?/p>
“好,放心去吧?!币ε嬉诵ρ鄢苏辛苏惺郑洁炝寺曊橙司?。
兩人跟著婢女入了太極殿,才知道今年文昭儀的生辰宴,是由司空貴妃操辦的,宴席為兩列長席,請來的都是京城中權貴姑娘和夫人。
“你說這司空貴妃先前和文昭儀的關系有那么好嗎?”雷妙妙不明所以。
姚沛宜也略微覺得不太對勁。
“嫂嫂?!?/p>
四公主俞玖從上座走下來,給姚沛宜福身行禮,“嫂嫂先前去太原府,咱們又有好一段時日沒見了?!?/p>
“是啊?!?/p>
姚沛宜笑著招呼人坐在自己身側,“這段時日,多虧有阿樸照料。”
聽到姚沛宜的稱呼,俞玖微頓,看向姚沛宜,“阿樸年紀小,這一路,沒跟嫂嫂說什么奇怪的話吧?!?/p>
“奇怪的話?”
姚沛宜搖頭,“沒有啊?!?/p>
俞玖暗暗松了口氣,笑道:“阿樸也說這一路上多虧了皇兄和嫂嫂的照顧?!?/p>
“六皇子挺厲害的呢,跟著定京王處理公文,很有自己的一套?!崩酌蠲钫f。
俞玖笑了笑,沒說別的,只同姐妹兩個閑聊了這一路上的美景。
“不過今年昭儀的生辰,怎么會由貴妃來操辦?”姚沛宜沒忍住問。
俞玖也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母妃說,是貴妃特意來攬下這件事,興許是念在母妃是宮中老人了,想要聊表心意吧?!?/p>
姚沛宜和雷妙妙對視了一眼。
都覺得沒有這般簡單。
“時辰到了,該開席了?!?/p>
司空貴妃端坐上方,瞥了眼姚沛宜的方向,又淡淡移開。
先前,俞定京為了姚沛宜將司空貴妃得罪的徹底,姚沛宜先前又和俞云有過一段,這會兒碰上自然是互不對視。
“別說,好在你嫁給的是俞定京。”
雷妙妙同人咬耳朵:“若是嫁給俞云那狗雜種,還不得被司空貴妃這惡婆婆給磋磨死。”
“言之有理?!?/p>
姚沛宜忍著笑給出評價。
席面上,貴女夫人們相繼起身祝文昭儀生辰,姚沛宜也緊隨其后,站在不遠處,舉杯敬道:“祝昭儀娘娘生辰快樂,萬事順心?!?/p>
“多謝。”
文昭儀朝著女子笑了笑,舉杯回敬。
司空貴妃默不作聲揚起嘴角,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席面過半,有些貴女已經用飽飯菜,有些的喝醉,起身想要出殿去通通風,卻都被攔了下來。
“這次宴席管得這樣嚴嗎?出去透透氣都不行?”
雷妙妙皺眉。
姚沛宜眸底微動,看了眼身后的景舒,后者接收到眼色,悄無聲息繞到了殿后。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景舒面色凝重回來,壓低聲:“太極殿正門外圍滿了禁衛軍?!?/p>
禁衛軍在這個節骨眼包圍了太極殿,操辦宴席的司空貴妃卻還在同人推杯換盞,很是愉悅。
看來是這人的手筆。
“她這是要干什么?”
雷妙妙保持冷靜,“京城中所有權貴內眷都來了,她這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姚沛宜攥著桌角,“俞云恐怕要反?!?/p>
景舒環顧四周,“后殿有窗,墻不高,能翻過去。”
“我過不去的?!?/p>
姚沛宜從宴席一開始,就感受到司空貴妃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在她的身上。
這場鴻門宴,是為她而設。
“景舒,趁人沒發現,你出去,給王爺報信?!?/p>
姚沛宜低聲:“保重好自己的安危?!?/p>
“…是?!?/p>
景舒雖不愿在這個危急時刻離開姚沛宜,但眼下沒有別的法子能逆轉全局了。
“……”
很快,殿內的貴女貴婦從歡聲笑語中反應過來,因為被攔下的人越來越多,有一伯爵夫人上到貴妃跟前,“娘娘,臣婦婆母還等著臣婦去侍疾,怕是要先行一步?!?/p>
司空貴妃微笑起身,從宮女手中接過匕首,一刀狠狠捅進婦人的腹部,鮮血淋漓。
“啊——”
“殺人啦——”
殿內尖叫聲從各個角落響起。
司空貴妃將手上的血漬擦干凈,對一旁的侍衛道:“將所有人控制住?!?/p>
“貴妃這是作甚。”
文昭儀不敢置信,“這些都是朝臣內眷,你瘋了嗎?”
“昭儀妹妹,奉勸你好生同我說話,不然,下一個就是你?!彼究召F妃笑。
俞玖擋在文昭儀的跟前,“貴妃息怒,母妃并無冒犯之意?!?/p>
司空貴妃對殺藥罐子沒什么興趣,走到姚沛宜的跟前,“王妃,陪本宮走一趟吧?!?/p>
雷妙妙親眼瞧見這婦人如何殺人,抓住姚沛宜的手,擋在人的跟前,“貴妃要做什么?我們都是官眷?!?/p>
司空貴妃斜睨了眼身側侍衛,三把刀迅速擱在雷妙妙脖頸上。
“住手?!?/p>
姚沛宜起身,深吸一口氣,“我跟你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