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啟不放心大理寺辦案,請刑部侍郎去大理寺了解情況。
俞定京未等到人,反而見牢道中熊熊烈焰襲來,幾乎是包圍了偏室。
空氣中越發濃烈的火油味。
他多年征戰,從一入牢道時就嗅出了不對勁。
可見對方是想要逼死他。
俞定京瞥了眼元姎的尸身。
只是沒想到,那人竟連自己的親信都不顧及。
他用外袍將元姎尸身裹住,避開火勢濃烈之地,輕易便回到了地上一層。
按規矩,此地該有官吏把守,且俞定京今日過來之時,也和官吏打過照面。
可如今火勢如此兇猛,卻不見人來滅火。
可見對方的手已經伸到了大理寺。
前方的火勢越發兇猛。
若沖過去,他不受傷,尸身也會受損。
算一算時辰,時來等人也快趕到。
他環視四周,忽然聽到火光之后,一道熟悉清脆的呼喚。
“王爺——”
俞定京一瞬間怔住了。
懷疑自己是被火燒得頭腦發昏了。
姚沛宜怎么會沖進來?
“俞定京!”
可下一聲呼喚更加強烈了。
小姑娘像是靠得更近,存在越來越真切。
俞定京腦子里繃著的一根弦越來越緊,心里有兩派人在打架。
姚沛宜不可能會進來的。
就算是她為了姚家,為了取得他的信任,也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她怎么可能?
倏然。
俞定京的手被人用力握住,證實了他心底實在脫離實際的猜疑。
“咳…咳咳!你出來了啊,方才怎么不說話,我還以為…咳咳…我還以為你還在地下呢?!?/p>
小姑娘瓷白的臉蛋被火光熏得通紅,將濕漉漉的外衣蓋在了他的身上,“沒事就好,咱們趕緊出去吧?!?/p>
俞定京心尖恍若被一只無形的大掌死死攥住,理智震得轟然作響。
沒有人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燕帝疼他,是因為深愛德妃,更因他戰功累累,是他最得意的孩子。
就連他的親生母親,都不愛他。
他恍惚地看著姚沛宜。
“你瘋了嗎?”
姚沛宜拽著人往外跑,頭一回這樣不客氣對他說話:“你瘋了啊,還不跑,等會兒咱倆都成干尸了。”
俞定京茫然的,被小姑娘拖了出去。
“哐當——”
身側木樁子被火燒斷。
姚沛宜反應慢,只顧著往前跑,沒注意木樁子朝她飛來。
她只感受到手忽然被人反握住,極重的力道將她重新拉了回去。
男人反身將她護在懷里。
她只聽一道難以隱忍的悶哼。
“俞定京,你沒事吧?”
姚沛宜這才低頭瞧見,又粗又重的木樁子砸在他的大腿上,褲腿很快被烈焰燒壞。
好在男人快準狠踹開木樁,沒讓情勢更嚴重。
“沛沛!”
“俞定京!”
姚放和雷妙妙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姚沛宜用力拽住外衣邊緣,將俞定京包在里頭,大聲喊道:“我們在這兒!”
姚放還未跑出官署就被雷妙妙攔下,得知偏室大火,馬不停蹄就帶人趕過來滅火。
火勢兇猛,過了半個時辰才徹底滅干凈。
請來大夫為姚沛宜和俞定京診治。
姚沛宜倒是沒受什么傷,俞定京的腿卻被砸得不輕,大夫診治的時候鮮血淋漓,唯一的幸事便是沒傷到骨頭。
“大夫,你輕一些?!?/p>
姚沛宜瞧見俞定京腿上的傷后,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愧疚地攥住裙擺。
【他肯定很疼吧?!?/p>
【都是我不好。】
【早知道就不闖進去了,沒幫上忙,還給他添了亂。】
俞定京看了眼小姑娘,隨即垂眼,極輕的聲音說:“不疼?!?/p>
“這還不疼?”
姚放一邊擦臉,一邊按住俞定京的肩膀,“兄弟,我真低估你了?!?/p>
“插什么嘴。”
雷妙妙撞了下人,“沒看見人家哄媳婦兒呢?!?/p>
姚放瞥了眼自家妹妹,“又變成兔子眼睛了?下回再這么玩命,當心我給你兔毛都拔了?!?/p>
俞定京一愣,果然瞧見小姑娘眼睛紅了,心頭不知是什么滋味,酸澀得很。
姚沛宜瞪著姚放,“誰讓你走那么快?!?/p>
“哦?!?/p>
姚放:“我要是沒走,當時就該我進去是吧?你哥受傷你就不心疼了?!?/p>
姚沛宜吸了下鼻子,沒好氣地轉過身。
“我真沒事?!?/p>
俞定京盯著小姑娘的背影,沒忍住道。
“大夫,你這藥得下狠點了?!币Ψ诺溃骸皼]看見王爺都說不疼?!?/p>
姚沛宜:“你有病??!”
大理寺偏室起火之事很快傳了出去,燕帝派太醫前來看望,元啟亦急忙趕來。
元姎的尸身就在偏室內存放。
他一腔怒意憋在胸腔中,趕去大理寺后便直闖俞定京的屋子,卻瞧見了他腿上被火燒爛的傷口,一股氣不上不下,宣泄不出來。
“元將軍,你是來看元姎的尸身吧?”
姚沛宜揉了揉眼睛,從里頭出來,“我帶你去看看?!?/p>
偏室被燒毀,暫且只能安置在東廂房。
“元將軍請看,三姑娘的尸身沒有受損,是王爺拼命將她帶出來的?!?/p>
元啟將白布掀開,端詳著尸身。
姚沛宜候在一側,心里本惦記著俞定京的傷,偏頭一瞧,才見元啟眸底泛起一層紅意,靜靜地看著元姎。
她心底泛起一股怪異的感覺,卻又說不上來。
夜色闌珊,王府。
朱嬤嬤催著姚沛宜去給俞定京送藥,其實今日朱嬤嬤不來說,她也打算去看望。
俞定京又為她受了一次傷,她心里自然也是不好受的。
在書房外敲了兩下,里頭傳來俞定京的聲音:“進。”
姚沛宜端著藥進去,俞定京正好沐浴過,彎腰將褲腿挽起準備換藥。
“我幫你吧?!?/p>
她連忙蹲下,沾了些藥膏,替他上藥。
白日里光顧著內疚,眼下才看清楚。
俞定京的腿生得修長,又很白皙,腿部肌肉結實,抹上去緊繃繃的。
【嗯,真是好腿。】
【上回隔著褲子看不真切,這下夠清楚了?!?/p>
俞定京身軀一僵。
今日姚沛宜沖進火海救他,方才他才不好意思拒絕她上藥的。
可這丫頭怎么又開始……
色心大發了?
“對了,今日元啟來大理寺了,我帶他去看了元姎尸身。”
俞定京聞言嗯了聲:“知道。”
“不過……”
姚沛宜不解,“今日元啟看著元姎的時候,我總覺得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看妹妹的眼神。”
俞定京蹙眉,“哪里奇怪?”
他的話剛落下,姚沛宜的熱息便輕輕吐至他腿間,激得他起了一身酥麻。
她抬著眼皮子,視線同他撞上,澄澈妙眸內泛起動人漣漪,“就像是…你看著我的眼神一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