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夏傾月的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仍是將林塵那“打上玉京”的豪言壯語,當成是少年意氣、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話來看待。
《山河御》修煉的要訣……
觀想的山河越強大磅礴,最終凝聚的防御之力自然越強,這一點不假。
不過,夏傾月沒有說的是,觀想的山河越亙古,越強大,蘊含的天地法則與歲月沉淀越是浩瀚,其“意蘊”便越是深邃難以捕捉,觀想的難度,幾乎呈幾何級數暴增!
玉京山與瑤池,那是何等存在?
是天界的核心象征,承載著部分天界本源意志,其意蘊早已超脫了一般山河的范疇,近乎“道”的顯化。
讓一個下界宗師境修士,去觀想、領悟這等存在的意蘊?
其難度,在夏傾月看來,與直接讓林塵此刻打上天界,本質上沒什么區別!
不可能!
絕無這種可能!
夏傾月的心中,甚至已經做好了打算:“待他枯坐許久,心神耗損,認清現實,知難而退后,本皇再指點他幾處還算有名的山川水澤,供其觀想便是。”
可是,她似乎有些低估了林塵的決心。
時間在混沌珠內飛快流逝。
林塵的心神,徹底沉入了那巍峨無邊的玉京山虛影之中。
一天過去了。
他看著玉京山,仿佛面對著一堵無限高、無限厚的玉壁,冰冷堅硬,又難以滲透。
兩天,三天……
他嘗試勾勒山形,感受其重,卻總覺得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觸摸不到內里的魂。
十天,二十天……他如同一個虔誠的朝圣者,圍繞著神山虛影打轉,從各個角度去看,去感應,那玉京山依舊沉默,如同死物。
五十天……
夏傾月起初還偶爾瞥一眼。
后來便不再關注,自顧自地懸浮在光暈中,似乎在調息,又似乎在回憶過往。
直到第八十一天。
一直如同泥塑般盤坐的林塵,身軀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震!
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的識海深處!
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無比真實的感悟,如同在絕對黑暗中迸發出的第一粒火星,驀然出現在他的感知里!
那并非玉京山的形狀,也非其重量,而是一絲……難以言喻的存在感。
仿佛,他看了八十一天的虛影,在這一剎那,剝離了所有外在的光暈與神圣,向他展露了玉京的“魂”!
那是承天載地,承古納今,承萬道而不改其位,承歲月而不損其質的魂!
一剎那!
轟!
整個混沌珠空間,似乎因為這一點微弱意蘊的誕生,產生了某種共鳴,發出了一聲低沉卻震撼的嗡鳴!
林塵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眼中精光爆射,似有山岳虛影一閃而逝。
隨即,他長身而起,周身陰濁之氣,以前所未有的活躍姿態,奔涌而出,口中發出低沉而堅定的喝聲:
“吾之所觀,即是玉京!”
“山河加身,萬法不侵!”
話音未落。
那洶涌的陰濁之氣,并未簡單地凝聚成山河之形,而是自然而然的,交融了那一絲剛剛誕生的微乎其微的“玉京意蘊”!
嗡——
一層異常凝實的灰黑色光暈,自林塵體表浮現。
光暈之中,隱隱勾勒出一座微縮了無數倍、輪廓極其模糊、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山影!
這山影極小,極為細微,絲毫不引人注目。
但是,它僅僅只是存在于那里,就給人一種“根植于此,不可動搖”的堅實感!
仿佛任何攻擊落在其上,都會被那山影悄然分擔、化解。
“什么?!”
“他……他做到了?”
一直安然靜立的夏傾月,在空間嗡鳴響起的瞬間,霍然轉頭。
當她看到林塵體表那道灰黑山影時,冰晶般的眸子里,一瞬間,就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愕,以及難以置信!
甚至,她下意識地向前挪了一小段距離,紅唇微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之前,林塵確實給過她不少驚訝和驚喜。
無論是戰斗天賦、悟性,還是那股狠勁與韌性。
但這一次的震撼,遠超以往所有總和!
這可是……玉京山啊!
天界的中央神山!
萬山之源!
許多天界大能,都只能仰望玉京,難以真正的靠近,更別說感悟其核心意蘊的存在了!
他竟然……竟然真的從觀想中,捕捉到了其中一絲意蘊?
哪怕這一絲意蘊,微弱到只有真正玉京山意蘊的千萬分之一,甚至更少!
但它的質,它的源頭,做不得假!
這絕不是單憑“悟性”能夠解釋的事情!
悟性再高,面對一個生命層次、所處位格差距猶如云泥的存在,也如同盲人摸象,根本無從參悟。
這是……緣!!!
林塵與玉京的緣!
夏傾月作為曾執掌天界的女皇,豈能不知?
若無緣法,若無冥冥中一絲氣運牽連,哪怕觀想玉京山百萬年,耗盡心神,也休想從中汲取到半點真正的意蘊!
可是……
“他……與玉京的緣,從何而來?”
夏傾月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一個讓她自己都有些心驚的念頭浮現:“是因為與本皇雙修,沾染了本皇曾久居玉京的天眷氣息?還是……他本身,就與玉京有著某種未知的淵源?”
不過,沒等她想明白,林塵已經收斂了體表那奇異的山影,抬眼看向她。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純粹而明亮的興奮,迫不及待展示他的成果:“傾月,你看!”
這一次。
夏傾月根本沒有空閑功夫,追究林塵直呼她的名諱,而且是直呼她最親昵的芳名。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林塵,目光又落回他剛才凝聚山影的位置,仿佛那里還殘留著那令她靈魂都感到悸動的熟悉“意蘊”。
那山影,與她隨手揮出的玉京虛影相比,無論是規模、清晰還是神圣感,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甚至,可以說簡陋模糊到了極點。
哪怕是天界來人,也絕無可能將之與真正的玉京山聯系起來。
但是,夏傾月知道!
那微不足道的一絲意蘊,那扎根般的厚重感,確確實實,源自玉京山!
她第一次在這混沌珠空間內,感到了某種口干舌燥,下意識地輕輕咽了一口唾沫。
林塵見她不語,又道:“傾月,這……是玉京的意蘊嗎?”
夏傾月沉默了許久,才終于開口,聲音竟微微有些發干,卻強自維持著一貫的清冷與淡然:
“哼……不過是一絲微末到極點的意蘊,連玉京山真正意蘊的千萬分之一都未必有,你……驕傲什么?”
她試圖用挑剔和貶低,來掩飾內心翻涌的驚濤駭浪。
玉京山,那是她的天宮所在。
若是林塵與它有緣,難不成,自己真要被他奉為后?
第204章 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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