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端起茶杯,湊到鼻尖聞了聞,是明前龍井,香氣清冽,卻沒喝,只是輕輕放在桌上。
“趙總說笑了,綁架兒童可不是不懂規矩能解釋的。”
馬處長適時接過話頭,打破尷尬,語氣帶著官方的溫和。
“江先生,其實今天請您來,主要是想談談菜市場那個拆遷項目。”
“這個項目是市里的重點民生工程,關系到幾百戶居民的住房改善,也關系到周邊商戶的長遠發展。”
“我們希望各方能達成共識,別讓項目卡在那里。”
“共識?”
江城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起來。
“強行斷水斷電逼商戶搬遷,威脅老人小孩,甚至綁架我的侄女,這就是你們說的共識?”
趙志遠臉色微變,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在桌上。
但很快又恢復笑容,語氣帶著利誘。
“都是底下人瞎搞,我真不知情。”
“我今天特意請馬處長來,就是想表明誠意,只要江先生愿意配合,不再阻撓項目,拆遷補償可以提高到市場價的兩倍。”
“您手下的商戶,我額外再給一筆安置費,保證他們滿意。”
馬處長點頭附和,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帶著施壓。
“是啊江先生,這個項目拖得越久,對商戶們的損失越大。”
“現在建材、人工都在漲價,早點開工、早點完工,對大家都好。”
“而且……”
他頓了頓,話里藏話。
“這個項目是經過正規審批的,如果因為個別商戶的阻撓無法推進,市政府完全可以依法強制執行,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強制執行?”
江城直視馬處長,語氣帶著嘲諷。
“用高于市場價30%的中標價拿項目,驗收時對鋼筋細了、水泥標號不夠的工程質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就是馬處長說的依法?”
“還是說,依法就是對趙總的公司開綠燈?”
馬處長的笑容僵在臉上,臉頰微微泛紅,端茶杯的手緊了緊。
“江先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新城開發公司的項目都是經過嚴格審核的,你沒有證據,可不能污蔑政府官員。”
“是不是污蔑,馬處長心里清楚,趙總心里更清楚。”
江城站起身,風衣下擺掃過椅子,發出輕微的聲響。
“順便告訴二位,我已經聘請了專業的審計團隊,會對新城開發公司近三年的所有項目進行全面審計。”
“包括資金流向、材料采購、工程驗收,一個環節都不會漏。”
趙志遠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陰鷙。
“江城,你別給臉不要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再查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這句話,我原樣奉還。”
江城冷冷地說,目光刺向趙志遠。
“另外,提醒趙總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做的那些事,遲早會有報應。”
離開茶館,江城立即給小李打電話,腳步不停走向停車場。
“審計團隊什么時候能到位?現在就催他們,明天一早必須開始工作。”
“江哥,審計團隊明天就能進場,但我剛收到消息,新城開發公司的賬目做得非常干凈。”
“所有發票、合同、資金流水都對應得上,恐怕很難找到破綻。”
小李的聲音帶著擔憂,背景里有鍵盤敲擊聲。
“他們的財務總監以前是四大事務所出來的,很懂怎么規避審計風險。”
“再完美的偽裝也會有漏洞,尤其是洗錢,不可能做到天衣無縫。”
江城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重點查他們的分包商,特別是那些注冊資本低、成立時間短,卻能接到大項目的小公司,這些很可能是空殼公司,用來走賬的。”
三天后的深夜,俱樂部辦公室依舊亮著燈,江城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堆審計報告和分包商名單,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
審計團隊初步反饋,新城開發公司的賬目確實天衣無縫,所有資金流向都清晰可查,從表面看,沒有任何問題。
“江先生,這樣查下去可能真的不會有結果。”
小李揉著發紅的眼睛,遞過來一杯咖啡。
“趙志遠太狡猾了,他把每一筆錢都做得像合法支出,連審計師都挑不出錯。”
江城沒有回答,手指夾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分包商名單上,其中一家叫永信建材的公司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家公司承接了新城開發公司三個項目的建材供應,合同總額超過1200萬。
“這家公司的注冊地址,是不是在城南城中村的那片待拆遷區?”
“具體是哪條街?”
江城突然問道,手指點在永信建材的名字上。
小李立刻翻查資料,驚訝地說。
“沒錯!注冊地址是城南村37號,而且這家公司三年前才注冊,注冊資本只有50萬。”
“法人是個叫張大山的農民,卻能承接新城開發公司上千萬的項目,這太不合理了!”
“找到突破口了。”
江城眼中閃過銳利的光,掐滅煙頭,站起身。
“明天一早,我們親自去城南村,拜訪這家永信建材。”
然而第二天當他們來到城南村37號時,只找到一個破舊的小平房。
墻面斑駁,門口掛著一塊已經生銹的永信建材招牌,玻璃門緊閉,里面堆滿了雜物,顯然很久沒人打理。
鄰居是個老太太,提著菜籃子路過,看到他們在拍照,湊過來說。
“你們找這家公司啊?別找了,這里半年都沒人來辦公了,聽說老板早就跑了。”
“果然是個空殼公司。”
小李失望地嘆了口氣,踢了踢門口的碎石。
“趙志遠把尾巴藏得太好了,連個辦公地點都是假的。”
就在這時,江城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沒有備注。
他猶豫了一下,按下接聽鍵,對方是個聲音緊張、帶著哭腔的年輕男子。
“江先生嗎?我……我是永信建材的會計小王。”
“我在新聞上看到您在查趙志遠,我……我有重要情況要向您反映,關于永信建材和新城開發公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