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很是顛簸。
寧寶的小屁股被硌得生疼,淚珠子在眼睛里直晃蕩,但小姑娘生生的忍著。
她已經(jīng)不是五歲的小孩子了,她馬上就是正式的雛鷹小隊的隊員了。
她要堅強。不能怕疼。
小姑娘咬著牙趴在車把上一動不動。
自行車一直顛到了郊外的一個廢品回收站。
寧寶感覺自己仿佛被帶進了一個被文明遺棄了的世界。
目之所及全是推積如山的各種廢棄物。
缺胳膊少腿的桌子椅子柜子,廢棄的輪胎,銹跡斑斑的各種鐵制品,甚至還有窨井蓋,爛皮鞋,酒瓶子等等等等,亂七八糟的堆著疊著。
空氣里散發(fā)著腐臭發(fā)霉的氣息。
還沒到夏天,這里就已經(jīng)有蒼蠅在嗡嗡的飛了。
一般人只要走到這兒都會嫌棄的捂著鼻子離開了。
但這女人卻依然在往前騎,一直騎到一處用磚頭和石棉瓦搭建的低矮的房子前面才停了下來。
女人上前敲門,先是重敲了三下,然后又輕敲了兩下!
等了一會兒,里面響起了一道粗啞低沉的聲音:
“誰啊?”
“送貨的。”
門開了,寧寶也迅速的閉上了眼睛,假裝自己還在昏迷之中。
只是默默集中注意力,努力的用聽覺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她聽到了狗吠聲。
判斷這里至少有四只惡狗,它們的吠聲沉悶壓抑充滿野性,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有一間屋子里傳出二筒三條碰的吆喝聲,應(yīng)該是有人在打麻將,聽動靜至少也得有五六個人。
寧寶正專心傾聽呢,突然一只手摸到了她的臉上。
“紅姐,今天弄的這小丫頭,長得真不錯啊。”
是那個開門的粗啞男聲。
男人個子不高,尖嘴猴腮的,還生了一雙倒三角眼,看著極其的猥瑣。
寧寶被他手上那濃重的土煙味道,嗆得差點兒繃不住咳嗽出來。
心里不由就有些慌了。
這人不會就是她的買家吧?
拐她來的這個女的要走了嗎?
她之前那么多的萌力全都白散發(fā)了嗎?
“當(dāng)然不錯了,也不看看是誰看中的。”
紅姐的聲音里盡是得意,
“她的家長太不負責(zé)任了,居然讓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跑到百貨樓去玩,我一顆糖就騙出來了。誒,我還給她買了包子和饅頭呢,本想帶回來給你們吃的。”
紅姐皺眉思索,過了片刻,終于想起來了,
“應(yīng)該是丟在那個凳子上了!當(dāng)時只顧著帶她回來,把包子給忘了。”
“忘就忘了,這小姑娘一賣,我們想買多少包子買不到。”
“也是!”
“我來抱吧!”
三角眼伸出手,想把寧寶從紅姐手里弄走,“我很久沒摸到過這么嫩的小姑娘了。”
“啪!”
紅姐拍開了他的手:
“收起你那惡心的念頭,再管不住你那二兩肉,我就幫你割下來!”
三角眼瞬間夾緊了腿。
看紅姐的眼神充滿了畏懼。
別人說這話,他可能還會當(dāng)成是開玩笑,但紅姐說,他是真不敢當(dāng)玩笑聽。
因為她男人的那玩意兒,就是她親手切下來的。
并因此坐牢了三年。
放出來后,得知他男人把閨女賣了,于是又追著那男人殺,直到把那個男人嚇得大半夜的往山里跑,一不留神跌落山崖,這事兒才算了結(jié)。
隨后,她開始全國各地找她閨女。
找到的時候,她閨女正被人用鐵鏈子鎖著,關(guān)在地下室里,成了為對方生財?shù)墓ぞ摺?/p>
閨女是救回來了,可流言蜚語也來了。
三里五村的人都把她閨女當(dāng)成了談資。
帶閨女出門曬個太陽,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也沒人真的罵到頭上,他們就那么遠遠的,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她……
她閨女終于熬不下去了,趁她不注意,用一把耗子藥結(jié)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自那以后,紅姐就變了。
她賣了家里的一切,帶著他們這些從監(jiān)獄里出來,被世俗所不容的人,走上了違法犯罪的道路。
她什么錢都敢掙,但就是不許她手下的人起色心。
三角眼壓住了自己心底的邪惡念頭,跟在她身后,一邊走一邊道:
“今天估計是關(guān)老爺睜眼了,刀疤他們也順利拐回來了幾個!其中也有一個女孩子,長得濃眉大眼虎頭虎腦的,就是沒這丫頭白。”
“你說刀疤他們也拐回來人了?”
“對啊,四個呢,一個女娃娃三個男娃娃。”
紅姐頓時警惕了起來。
腳下步子加快了幾分,抱著寧寶進了關(guān)孩子的屋子,將寧寶往地上一扔,就去看那四個小孩兒去了。
寧寶猝不及防的被她磕了一下,差點兒悶哼出聲。
但她強行忍住了,努力暗示自己,她現(xiàn)在是昏迷狀態(tài),昏迷狀態(tài)……
等那女人轉(zhuǎn)身后,寧寶緩緩的把眼睛張開一條縫,去看跟自己一樣被拐過來的四個倒霉蛋兒。
結(jié)果第一眼就看到了虎妞兒。
她歪在地上,閉著眼睛,衣服不知道怎么被撕破了,臉也腫著,上面還有幾個巴掌印兒,嘴角裂開,嘴巴里的血蜿蜒著,染了一下巴。
顯然被拐來之前跟人干過架了,看情況應(yīng)該是沒干贏。
然后是何遇,秦放,孫有強。
寧寶猜測他們幾個肯定跟自己一樣,都想抓到人販子立功。
也就是說這四個現(xiàn)在應(yīng)該跟她一樣,都是在裝暈!
她小心翼翼的打量過去,從最近的何遇開始。
何遇用的是一把短匕首,跟寧寶的袖里劍有異曲同工之妙,近身格斗常常能出其不意。
但他的身上卻有好幾道傷口,顯然跟虎妞兒一樣,在被綁來前跟人動過手了。
再看秦放,他當(dāng)初選的武器是一雙錘子,只是那玩意兒太大,實在不好隨身攜帶。
這次考核又通知得太急,他也沒機會回去取。
不過就算有機會回去取,一個小孩兒也不可能舉著兩把大錘子招搖過市。
他身上看著倒是沒有傷,應(yīng)該是被騙來的。
孫有強身上也沒有傷,但是在那女人檢查他的時候,他突然“噗嗤”了一聲。
寧寶:“……”
其他幾位:“……”
完了。
“啪!”
孫有強臉上挨了一記耳光。
“裝暈是吧?”
紅姐的聲音憤怒異常。
孫有強委屈:“大媽,你咯吱我還不許我笑啊!”
“啪!”
紅姐又給了他一耳光,“叫誰大媽呢?”
孫有強:“大姐?”
“啪!”
又一耳光,“誰是你大姐?”
孫有強服了:“那你想讓我叫你什么?大媽不對大姐也不對,叫你天仙你敢應(yīng)嗎?”
紅姐目光凌厲的瞪著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當(dāng)人販子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不怕她,被打了也不哭,還硬著脖子跟她犟的小孩兒。
孫有強嘆了口氣:
“我就是一個倒霉的路人,像平常一樣逃了學(xué)在街上瞎溜達,然后被你們抓來了!”
紅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轉(zhuǎn)身抓住了秦放。
“啪啪”給了秦放兩個耳光。
秦放:“……”
秦放猛的激靈了一下,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誰,誰打我?”
看到是一個女人后,秦放的震驚更加明顯了:
“你是誰?這是哪兒?”
紅姐指著孫有強:“認識他么?”
秦放盯著孫有強看了一會兒,皺眉詢問:
“他是誰?”
“真不認識?”
秦放猶豫:“我,我應(yīng)該認識嗎?”
寧寶知道秦放這個人很有幾分心眼兒,卻不知道他的演技也這么好,反正紅姐是被他給騙過去了。
放過他后,紅姐又走到了何遇身邊兒,一腳就把何遇給踢醒了。
何遇在最初的震驚過后,立刻像小狼崽子一樣盯住了她。
還拼命的掙扎著好像是想去摸自己的武器,在發(fā)現(xiàn)雙手被綁后,立刻破口大罵:
“放開我!立刻放開我,否則小爺不會讓你們好過的!!”
紅姐又踢了他一腳:
“說,認識他們倆不?”
“我認識你媽嘞*****,放開小爺!你這個******”
一連串的臟話從何遇嘴里吐出來。
聽得寧寶都愣了。
何遇,只聽這個名字就覺得是一個很斯文的人,而他本人也長得白白凈凈,沒想到,竟然這么會罵人。
跟她剛到手的那只老鷹都有得一拼了!
不過,何遇這么一罵,倒是合上了他那一身的傷,讓那女人相信他是真不認識孫有強了。
隨后女人又扭頭去找虎妞的麻煩!
虎妞沒等她動手,先一步抬頭,惡狠狠的對上了她:
“你敢打我,我就弄死你!”
“呵。”
紅姐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抽了過去!
虎妞一低頭避開,用綁著的雙腿用力一蹬,把紅姐蹬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
虎妞兒笑了起來,扯著被打青的嘴角,一邊嘶哈一邊笑。
寧寶:“……”
虎妞兒姐姐怎么任何時候都這么虎啊!
這么一鬧,她肯定要吃虧的呀。
果然,紅姐惱了,對著虎妞兒一通拳打腳踢。
虎妞兒也不讓著她,雖然被綁著也是見縫插針的反抗!
“我要弄死你!”
紅姐徹底被激怒,從口袋里掏出兩片白色藥片兒就要往虎妞兒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