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會議室外，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銳利的光影。
距離那個項目匯報會議開始，還有大概十五分鐘。
葉喜一身剪裁完美的香檳色套裝，正與手下的項目經理低聲交談。
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看上去勝券在握。
目光卻敏銳地看向走廊盡頭，時刻關注著那邊的動靜。
“小花，你聽說了嗎？昨晚那場大暴雨……”
項目經理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八卦。
“霍總竟然讓姜秘書開他的車回去了，那輛豪車，以前從來都沒人坐過！”
聽到這句話，葉喜整理文件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僵。
臉上完美的笑容瞬間凝滯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陰霾。
霍時遠的車？
那輛連她這個分公司負責人都沒資格碰一下的座駕，竟然給了姜昭玥？
姜昭玥算是個什么東西？不過是空有美貌的秘書，怎么能夠獲得如此大的青睞。
一股混雜著嫉妒和被冒犯的郁火，騰地竄上心頭，灼燒著她的理智。
“哦？”
葉喜的聲音依舊柔和婉轉，仿佛只是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指尖卻無意識地用力，捏在那份準備交給姜昭玥核對的補充材料的U盤邊緣。
“霍總向來體恤下屬。”
這句話從她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旁邊的員工突然被插話，也不敢再繼續說下去，迅速埋頭到工位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姜昭玥抱著一疊整齊的文件走了進來，步履從容，依舊是那副沉靜干練的模樣。
葉喜臉上的笑容瞬間加深，眼底卻毫無溫度。
她立刻站起身，姿態優雅地迎了上去，聲音柔和得像裹了蜜糖的刀刃：
“姜秘書，終于來了。”
她將那個U盤遞向姜昭玥，語氣帶著一絲惋惜，“昨天那份補充材料的最終校對稿，我等到很晚都沒見到你發回來確認呢。”
“今早項目組這邊都沒法進行最后的整合預演，差點耽誤事。”
“霍總對細節要求嚴苛，我們做下屬的，還是得再盡心盡責一點才好呀。”
這話看似溫和提醒，實則句句誅心。
指責姜昭玥貽誤時機，工作不盡責，可能影響項目匯報。
甚至暗示她不配留在霍時遠身邊。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幾個項目經理都屏息看著。
所有人都聽懂了葉喜話里的鋒芒。
姜昭玥停下腳步，平靜地迎上葉喜那雙隱含挑釁和審視的眼睛。
她沒有立刻去接那個U盤，也沒有絲毫的慌亂，或是辯解的神色。
“葉總。”她的聲音清晰平穩，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靜。
“關于您昨晚要求的補充材料校對稿，我已在公司規定的工作流程時限內，于昨晚通過公司內部加密郵件系統，發送至您的指定工作郵箱。”
“郵件主題為南城新港項目補充材料（最終校對版）葉喜總，并設置了已讀回執確認。”
“系統記錄顯示，郵件在23點49分已被您的工作郵箱成功接收并標記為已讀。”
她頓了頓，目光沉靜如水，看著葉喜微微變化的臉色，繼續說道：
“按照項目組內部協作規范，非緊急事務，接收方應在收到后12小時內確認反饋，目前反饋時限尚未屆滿。”
“至于項目組內部預演時間安排，似乎并未提前知會秘書處需要該文檔作為支撐材料。”
“如果葉總有最新的時間安排要求，請及時告知，我們會嚴格按照流程處理。”
一番話，邏輯嚴密，條理清晰，證據確鑿，規則明確。
直接將葉喜扣過來的不盡責和延誤的帽子，摘得干干凈凈，更點出是葉喜方溝通協調可能存在問題。
沒有一句高聲，沒有一絲情緒。
卻字字如釘，扎得葉喜精心維持的溫柔假面幾乎要崩裂。
對面的女人完美的笑容僵硬在臉上，眼底的冰冷，卻幾乎要溢出來。
握著U盤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完全沒料到，姜昭玥的反應會如此犀利且有理有據，直接將她精心設計的刁難堵了回來。
“呵。”葉喜勉強擠出一個短促的冷笑，掩飾自己的狼狽。
聲音依舊努力維持著柔和，卻帶上了一絲僵硬的棱角，“姜秘書記得倒是清楚，既然發送了，那就好。”
為了找回來面子，她繼續補充：
“我只是提醒一下，畢竟項目重大……”
話未說完，會議室的電子鐘發出低低的蜂鳴，距離會議正式開始還有五分鐘。
葉喜像是找到了臺階，猛地轉身，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略重的嗒聲。
仿佛完全忘記了此刻發生的一切，對著自己的下屬命令道：
“好了，無關的事先放放，會議馬上開始，最后確認一遍演示文件！”
她不再看姜昭玥一眼，但緊繃起來的后背，卻泄露了她此刻的慍怒和挫敗。
剛才不管發生的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
只要能夠在霍時遠面前一直留下來好印象，誰還用得著在乎姜昭玥那個賤人？
姜昭玥面色如常，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硝煙從未發生。
她從容地將自己帶來的會議資料放在主位霍時遠面前的桌上，然后安靜地在自己的記錄席坐下，打開筆記本。
目光專注而沉靜，做好了會議記錄的準備。
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會議室內，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涌動。
葉喜的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劃過，留下一道無意義的劃痕，心緒顯然已不在那即將開始的匯報上。
……
會議室內落針可聞，只有中央空調系統發出低低的嗡鳴。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新項目的三維模型緩緩旋轉，數據流在其周圍閃爍。
葉喜站在主位旁，香檳色的套裝在冷光下，顯得一絲不茍。
她臉上重新掛上了那份標志性的，自信而從容的微笑，清晰地闡述著項目的核心優勢與風險評估。
聲音經過刻意修飾，柔和卻不失力度，每個轉折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目光不時掃過端坐于主位的霍時遠，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與討好。
“基于以上市場分析與風險評估模型，我們認為項目在未來三年內的投資回報率預期可達……”
葉喜流暢地指向一組圖表，“……穩定在18.5%至21.7%區間，具備極高的戰略價值和財務可行性。”
霍時遠靠在寬大的椅背里，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桌面，深邃的目光落在投影上，看不出情緒。
她心中稍定，示意助手翻頁。
助手操作失誤，畫面卡頓了一秒。
這微小的中斷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葉喜精心維持的節奏流。
看著突然跳出的下一頁復雜數據圖表，大腦似乎也跟著空白了零點一秒。
是關于特定地質條件下港口設施抗震冗余設計的成本測算。
“因此，呃，在特殊地質區域的額外加固成本……”葉喜的語調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的遲疑和重復。
流暢被打斷，像一首完美的樂章里，突然蹦出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停。”
霍時遠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刀鋒，瞬間斬斷了葉喜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