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端,顧老爺子聽到了姜昭玥的聲音,又吼出聲:
“昭玥?”
“顧硯深!”
但是都沒有回應。
顧硯深看都沒看那仍在傳出咆哮聲的手機,俯身逼近她,眼底是駭人的風暴。
“昭玥,誰給你的膽子?”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嗯?搶我的東西?”
上輩子的記憶里,老爺子知道了他不能生育之后,瞬間封鎖了所有資源。
而他,也是在這個時候,徹底脫離了顧家,自立門戶。
方才聽到他的聲音的一瞬間,所有的記憶如同沙塵暴,重新席卷而來。
這讓他如何平心靜氣?
“我,我是怕爺爺氣壞了……”
姜昭玥看到他眼底的狠戾,嚇得瑟瑟發抖,剛剛被安撫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他……他咳得好厲害……”
“他死了嗎?”顧硯深冰冷的反問,毫無溫度。
姜昭玥倒抽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顧硯深這說的是人話嗎?
不是,這合理嗎?
“就算他死了。”
顧硯深湊得更近,灼熱的氣息帶著危險的味道,“也輪不到你來插手我和他的事。懂嗎?”
另一只手粗暴地拾起手機。
電話那頭,顧老爺子顯然聽到了兩人對話,吼聲變成了驚疑不定的質問:
“……硯深?你在干什么?你對昭玥做了什么?說話!”
顧硯深將手機拿到耳邊,看也沒看床上臉色慘白,捂著發紅手腕的女孩。
對著話筒,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的慵懶:
“爺爺,您聽見了?”
“你,你混賬!”
顧老爺子氣得聲音都在抖,“你別轉移話題,回答我,那個報告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到底能不能生?”
他喘著粗氣,顯然剛才那一通吼耗費了大量精力,“顧家的血脈不能斷在你手里!”
顧家的血脈?
斷在他手里面?
上一輩子,顧家到了最后,確實都沒有斷在他手里。
是斷在了顧千鈞手里。
顧硯深的目光,終于緩緩落到姜昭玥的小腹上。
那眼神深沉復雜。
對著手機,忽然低低地冷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血脈?誰說顧家的血脈要斷了?”
電話那頭的咆哮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連病床上心如擂鼓的姜昭玥都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向他。
顧硯深盯著她的肚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既是對電話那頭說,也是對眼前的她說:
“您的重孫子,不是已經在您孫媳婦肚子里好好待著了嗎?”
轟——!
“什,什么?”電話里傳出顧老爺子極度驚愕懷疑,甚至有些破音的質問。
“你說什么?顧硯深,你再說一遍?”
他對著手機,語氣堅定地宣告:
“我說,姜昭玥懷孕了,聽清楚了嗎?”
病房里只剩下顧老爺子急促粗重的喘息聲通過話筒傳來,夾雜著難以置信的倒抽冷氣。
顧硯深直接掐斷了這通電話,將手機隨意丟在一邊。
世界瞬間安靜得可怕。
他高大的身軀再次逼近,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病床上,將她完全困在自己和床鋪之間。
如同捕獲獵物的猛獸。
“現在,你聽清楚了?”
他低頭,目光沉沉地壓下來,“姜昭玥,這個孩子,你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由不得你選。”
“顧家的血脈,我說有,就必須有。”
他冰冷的視線掃過她微微顫抖的手腕,那里已經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剛才的膽子呢?敢搶電話?”
他嗤笑一聲,指腹按上她的手腕紅痕,“再有下次,就不是這么簡單了。”
手腕的刺痛和他的威脅交織在一起,姜昭玥瞳孔緊縮,巨大的恐懼,讓她連呼吸都忘了。
他眼神里的東西,比剛才電話里爺爺的暴怒,更讓她膽寒。
突然就變了一個人。
她毫不懷疑,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這個孩子和她,都只是他用來證明顧硯深能生的工具。
是用來堵住悠悠眾口,穩住他在顧家地位的工具。
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雪白的被單上。
顧硯深看著她絕望的淚水,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但轉瞬即逝,只剩下冰冷。
他伸手,略帶強硬地抬起她的下巴,讓她被迫直視自己。
“哭什么?”
聲音低沉,“做我顧硯深名正言順的妻子,生下顧家的繼承人,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你該高興才對。”
……
顧氏集團頂樓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燈火輝煌,卻照不進顧硯深眼底的寒潭。
他剛結束一通來自歐洲分公司的加密電話,保留了那個合作,眉宇間還殘留著冷厲。
辦公室厚重的門被猛地推開,撞擊在墻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預約,毫無顧忌。
顧硯深甚至沒有抬眼,就知道是誰。
諸葛瀾推著輪椅進來。
輪椅上,是顧千鈞,今天穿著考究,面色蠟黃,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芒。
直勾勾地盯著辦公桌后的顧硯深。
諸葛瀾也是火紅的連衣裙,妝容精致,嘴角噙著一抹勝利者的諷笑。
這兩個人,像是來過年的。
“這不是我們顧氏的大總裁嗎?”
諸葛瀾的聲音又尖又亮,打破了辦公室死寂的空氣。
她推著輪椅,碾壓過門口昂貴的地毯,故意停在顧硯深寬大的辦公桌前。
顧硯深終于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輪椅上的顧千鈞,最后落在諸葛瀾那張張揚得意的臉上。
眼神淡漠,如同看兩個闖入的陌生人。
諸葛瀾被他這眼神刺了一下,隨即被更洶涌的快意取代。
她微微俯身,靠近顧千鈞的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顧硯深聽清:
“千鈞,看到了嗎?有些人啊,位置坐得再高有什么用?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挑釁地刺向顧硯深:
“絕嗣的男人,還能算男人嗎?顧家的門楣,都要被他丟盡了!”
顧千鈞配合地勾起蒼白的嘴唇,帶著一絲扭曲的快感看向顧硯深。
聲音虛弱卻清晰:“大哥,外面的風言風語我都聽說了,真是令人惋惜。”
他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氣,隨即眼神變得灼熱而貪婪,聲音陡然拔高,“不過你放心,顧家的血脈,斷不了!”
“等我身體好些了,自然會替大哥你為顧家開枝散葉。”
“繼承人的位置,我也會替你好好坐穩的。”
“聽到了嗎?顧硯深?”
諸葛瀾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挺直脊背,下巴高高揚起,像只斗勝的孔雀,一字一句:
“你很快就會什么都不是了,顧家的一切,都將是千鈞的,你費盡心機奪走的,都得一樣樣給我吐出來!”
她眼中閃過一絲曾經的迷戀被徹底踩碎后的怨毒。
“我現在只覺得慶幸,當初真是瞎了眼,怎么會看上你這種連男人都做不了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