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玥的手指輕輕拂過小皇子的臉頰,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妹妹的父親,在兵部任主事?”
沈才人身體一顫,強忍的淚終于滾落。
“是,娘娘。職位低微,可戰(zhàn)事一起,凡兵部所屬青壯男丁,按律……”
“都得隨軍押運糧草。”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我爹年紀大了,腿腳又不好,上了戰(zhàn)場就是……”
“死路一條。”
姜昭玥替她說了出來,語調平靜得近乎冷酷。
“娘娘。”沈才人撲通一聲跪下,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求娘娘救我爹,求您!只要能救我爹,臣妾做什么都行!當牛做馬……”
“起來。”姜昭玥放下筆,終于看向她,那雙漂亮的雙眼里沒什么溫度。
“本宮可以幫你爹換去最安全的文書調配處,遠離前線。”
沈才人猛地抬頭,眼中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謝娘娘!謝娘娘大恩……”
“別急謝。”姜昭玥打斷她,重新拿起筆,目光卻銳利如刀,“為本宮做最后一件事。”
“娘娘吩咐,臣妾萬死不辭。”沈才人毫不猶豫地叩首。
“我要你去南昭。”
沈才人愣住了:“南,南昭?”
“等這場仗打完,等南昭塵埃落定。”姜昭玥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很清晰。
“我會安排好,讓你病逝。然后,你帶著新的身份,潛入南昭京城。”
“改名換姓,徹底扎根。”
沈才人的臉瞬間慘白:“娘娘要我當細作?”
“對。”姜昭玥盯著她,“成為本宮在南昭唯一的眼睛,唯一的耳朵。”
“把那里的一切,王室的動向,權貴的秘辛,尤其是皇室的一切,源源不斷傳給我。”
“這……”沈才人渾身發(fā)冷。
潛入敵國?一旦暴露……
“怕了?”姜昭玥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想想你爹的命,和你沈家滿門的平安富貴。這交易,值不值?”
沈才人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
再睜開時,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臣妾遵命,謝娘娘給我爹活路!”
姜昭玥滿意地點點頭:“記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個人知道……”
“臣妾立刻自盡!絕不牽連娘娘!”沈才人回答。
“好,下去等著旨意吧。”姜昭玥低頭,仿佛剛才只是談論天氣。
沈才人深深叩首,顫抖著退了出去。
*
又是幾日,她正俯身案前,細細描繪一株墨梅。
筆鋒清峭,透著孤寒。
“娘娘,娘娘!”桃花氣喘吁吁跑進來,臉色發(fā)白,“前朝急報,皇上下旨了,大軍也開拔了!”
筆尖猛地一頓。
一大滴濃墨,狠狠砸在剛畫好的梅枝上,迅速暈開,污了半邊潔凈的宣紙。
姜昭玥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只是頓了頓,然后,竟若無其事地提起筆,蘸了墨。
繞過那團污漬,在旁邊的空白處,繼續(xù)穩(wěn)穩(wěn)地勾勒另一段梅枝。
仿佛什么都沒聽見。
桃花看著她平靜的側臉,不敢再出聲。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玄黑龍袍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帶著一身秋夜的寒氣。
姜昭玥頭也沒抬,依舊專注于筆下的梅花。沒有行禮,沒有問安,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
蕭長夜大步走到她案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擋住了燭光。
他看著她。看著她筆下那株被墨污了一半,卻依舊倔強生長的墨梅。
也看著她低垂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昭玥。”他開口,聲音低沉。
姜昭玥的筆尖在紙上輕輕一滑。
“畫毀了。”她終于說,聲音平平的。
視線依舊落在紙上那團刺眼的墨跡上。
蕭長夜伸出手,覆在她執(zhí)著筆的手上。
他的手干燥有力,帶著薄繭,輕易包裹住她的。
姜昭玥指尖一顫,卻沒有掙脫。
“臟了的地方,不要了,畫新的。”他道,另一只手卻不由分說地抽走了她手中的筆,隨意丟在案上。
墨點濺開。
“皇上出兵了。”她終于抬眼看他,那雙總是含情的眼里,此刻像是蒙著一層冰涼的霧氣。
“為了您的江山。”
“是。”蕭長夜坦然承認,手指卻順著她的手腕往上滑,不容抗拒地將她拉向自己。
姜昭玥下意識地抗拒,身體微微后仰:“皇上……”
“別動。”他手臂用力,將她緊緊圈進懷里。
龍涎香混合著清洌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他的手扣著她的后頸,迫使她抬頭看他。
距離近的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他低頭,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壓抑:“昭玥,看著我。”
“看著皇上做什么?看您如何揮斥方遒,運籌帷幄?”她偏過頭,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看朕如何舍不得你。”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轉回來,重重吻上她的唇。
霸道,不容拒絕,帶著掠奪的氣息。
姜昭玥推拒的手抵在他胸口。
他的吻卻更深,更急,像要吞噬她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唇齒交纏,氣息交融。
她的抗拒在他的強勢下,一點點軟化。
他稍稍離開她的唇,喘息粗重,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
“你以為朕是為了江山?”
“不然呢?”她氣息不穩(wěn),眼尾微微泛紅。
“是為了你。”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為了我們的孩子。”
姜昭玥怔住。
“南昭必須平,姜徹必須死。”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但朕知道你在怕什么。”
他的手指撫上她微腫的唇瓣,帶著薄繭的指腹帶來細微的刺痛感。
“你爹不會有事,朕有安排。”他聲音放柔了些,更像誘哄,“朕答應你,毫發(fā)無損地回來。”
“因為這江山,未來要交到我們的兒子手里。”
他再次吻下來,這一次,溫柔了些,帶著安撫的意味。
姜昭玥抵在他胸口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來。
最終,那雙纖細的手臂,環(huán)上了他堅實的脖頸。
她開始回應。
帶著一絲顫抖,一絲委屈,然后是壓抑已久的思念和熱烈。
不再是抗拒。
是纏綿。
是主動的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