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玥暈倒,在他看來不過是后宮女人慣用的伎倆,或是身體羸弱,根本不值得他放下國事親臨。
可……喜脈?
她暈倒,竟是因為……有了身孕?
“恭喜皇上!”一旁的來福趕快上前。
蕭長夜此時此刻已經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之中,猛地站起身。
“陛下!”
一直躬身侍立在旁的來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頭狂跳。
他從未見過陛下如此失態,這哪里還是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蕭長夜根本沒理會其他事情,也顧不上去看那份被污損的奏折。
他大步流星地繞過御案,帶起的風幾乎掀翻了桌上的紙張。
“來人!備輦去繽紛閣,立刻,馬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那不僅僅是命令,更像是一種急切的確認。
來福反應極快,幾乎是撲到門邊高喊:“快!備龍輦去繽紛閣!”
他喊完,立刻回身,小心翼翼地靠近氣息明顯不穩的帝王。
蕭長夜站在滿地狼藉旁邊,因為一時巨大的情緒震蕩,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幾乎將他淹沒的期盼。
“陛下。”
來福的聲音帶著恭敬,也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您慢些,當心腳下。”
他看著皇帝陛下臉上那幾乎稱得上是失神的表情,心中也升起來欣慰與期盼。
多少年了!這可是天大的喜訊啊!
蕭長夜似乎根本沒聽到來福的提醒。
他只覺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腳底直沖頭頂,燒得他頭腦嗡嗡作響,心跳如擂鼓。
喜脈……
他的孩子?
姜昭玥……竟然懷了他的龍種?
來福趕緊小跑著跟上蕭長夜,老眼中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淚光。
老天開眼!
皇家血脈,終于有望了!
整個御書房,只留下那灘刺目的墨跡和倒地的圈椅,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一刻,君王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
……
榻上的姜昭玥,在混亂與狂喜的呼喊聲中,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蒼白的唇瓣無聲開合,“水……”
蕭長夜一把接過茶盞,幾步跨到榻邊,俯下身。
“昭玥?”他喚她,聲音竟有些啞。
姜昭玥眼睫又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看清是他,似乎有些茫然。
“陛下?”氣若游絲。
“嗯,朕在。”
蕭長夜一手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頸,另一手將杯沿湊到她干裂的唇邊,“喝水。”
這動作帶著前所未有的笨拙和小心翼翼,用溫水緩緩浸潤了她的唇瓣。
姜昭玥本能地小口吞咽著。
他緊盯著她的動作,眼神灼熱專注,呼吸都放輕了。
茶盞邊緣被他捏得有些緊,指節微微泛白。
“慢點。”甚至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
一杯水見底。
姜昭玥似乎恢復了些力氣,眼神也清明了些。
他剛放下茶盞,目光立刻掃向跪在旁邊的太醫。
“如何?”
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太醫頭埋得更低,聲音依舊激動:“陛下,千真萬確!娘娘確是喜脈!”
“脈象有力,雖受驚嚇微有波動,但胎兒安穩!”
“此乃天佑我朝,陛下洪福!”
他頓了頓,補充道:“依脈象看,應有月余了!”
月余……
蕭長夜腦中飛快閃過某些片段,時間對得上。
巨大的狂喜再次席卷而來,沖擊著他的心臟。
“你確定?絕無差錯?”
他追問,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太醫。
太醫身子一抖,“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確是喜脈無疑,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恭喜陛下!”
殿內瞬間跪倒一片,齊聲賀喜。
蕭長夜深吸一口氣。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終于露出狂喜的笑容,卻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
目光重新落回姜昭玥蒼白卻依舊美得驚人的臉上。
“昭玥,你聽見了?”蕭長夜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輕輕點了點頭,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眼神復雜難辨。
蕭長夜的目光也隨之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有他的血脈。
是一個活生生的小生命。
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帶著常年握筆習武的薄繭,卻在靠近那處時變得無比遲疑。
手指在空中頓了頓,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
最終,輕柔試探地覆蓋在了她的小腹上。
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
隔著薄薄的寢衣,似乎什么也感覺不到。
但他卻像被燙到一般,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難以言喻的激動期盼。
還有近乎原始的對血脈延續的渴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帝王那只小心翼翼的手上,和他臉上那近乎神圣的神情。
良久,蕭長夜才收回手,仿佛完成了一項極其重要的儀式。
終于恢復了幾分帝王的威嚴,但眼底的灼熱依舊。
“傳朕旨意!”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喜悅,“繽紛閣所有人,侍奉有功,重重有賞!尤其是桃花,賞金百兩!”
“謝陛下隆恩!”眾人叩首。
“太醫!”蕭長夜轉向太醫,“從今日起,你專職負責淑妃的胎,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問!”
“所需藥材,無論多珍貴,直接從太醫院支取!”
“臣領旨,定當竭盡全力!”太醫激動地再次叩首。
蕭長夜目光掃過眾人。
“都退下吧。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擾姜美人靜養。”
“是!”
眾人迅速而恭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蕭長夜和姜昭玥兩個人。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重新在榻邊坐下,目光深深地看著姜昭玥。
似乎想說什么,想問問她感覺如何,想表達他的喜悅。
但最終,只是伸出一只手,再次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方一寸之處,并未真正落下。
目光落在姜昭玥臉上,依舊帶著巨大的歡喜,但眼底深處,卻也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幽光。
他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