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狀似隨意地寒暄,目光卻牢牢鎖在包裹上:
“娘娘這兒雖然清靜,日常用度倒是一樣不缺,貴妃娘娘若知道了,想必也放心些。”
這話聽著是恭維,實則字字敲打。
既點明了桃花外出采買的事實,又暗示貴妃對各宮動向的關心。
但再怎么刻意表現出來這鎮定樣子,也難以改變她眼神的飄忽。
姜昭玥端起茶盞,借著氤氳的熱氣,遮掩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指尖在光滑的瓷壁上無意識地劃過,感到了些許溫暖。
輕輕地抿了一口茶水,微微苦澀的茶香在口腔里面彌漫開,又帶著回甘,綿延悠長。
輕輕將茶盞重新放下來,她的面色柔和平靜,一直是一種氣定神閑的姿態。
面前這個小侍女,盡管是路七七的人,也不配讓她放在眼里。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不過是些尋常的針頭線腦,筆墨紙硯罷了,宮里份例得哪夠使喚?”
“倒是勞煩貴妃娘娘記掛,還特意讓你跑一趟送花兒來。”她看向桃花,“桃花,還不快把東西接過來?”
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回宮花上,示意桃花上前接過托盤。
桃花今日突然看到青青氣勢洶洶地過來,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盤。
現在聽到姜昭玥的吩咐,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把手里的包裹小心放到旁邊的凳子上,上前去接漆盤。
“是。”
然而她的動作略顯慌亂,原本已經打消了懷疑的青青,見此情景,眼底的審視意味加深了幾分。
“娘娘客氣了,”青青看著桃花接了托盤,這才收回黏在包裹上的目光,臉上重新堆滿職業化的笑容。
她的目光從桌子上面的東西打量,又轉移到桃花臉上。
最終又笑出來,面上還帶著笑:
“東西送到,奴婢就不打擾娘娘休息了。貴妃娘娘說了,姐妹們得了新鮮玩意兒,心情也好不是?”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堆包裹,尤其是胭脂盒的位置,才躬身行禮告退。
青青放下了東西,便走出去了。
到了外面,桃花出來送時,又一把拉住桃花的胳膊,笑得親熱。
“哎呀,桃花妹妹這是才采買回來?瞧著東西可不少呢。”
“是啊,今日奴婢出去買了這些,才剛放下來,你便來了。”
桃花對青青并沒有什么好感,尤其是她還是路七七的人。
對方瞪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便離開了。
直到青青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桃花才松了一口氣,小聲道,“娘娘,貴妃娘娘的人怎么突然來了?她剛剛那眼神真嚇人。”
姜昭玥沒有立刻回答,緩緩走到窗邊,看著青青離去的方向。
夕陽已沉,暮色四合。
她拿起矮幾上那支最艷麗的牡丹絨花,指尖微微用力,絨花堅韌的莖稈硌著指腹。
“是啊,”姜昭玥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又帶著一絲冰冷的了然,“她當然得來看看本宮這深居簡出的人,今天恰好都買了些什么。”
尤其是那盒……醉海棠。
胭脂鋪子距離那兩人偷情的位置并不遠,勢必會引起來路七七的猜疑。
但猜疑歸猜疑,她還是找不出來任何證據,懷疑到她頭上。
*
落英院里面,路七七站起來又坐下,一直焦急地瞧著門外的方向。
看到青青回來時,又趕快站起身。
看到門被侍女關上,她面色難以掩飾焦急,立即上前:
“怎么樣,今日可有發現可疑的人?”
據他所言,那人身穿的衣服一看便是名貴的料子,身子還認識蘇云安。
不由得讓她懷疑到了宮里面其他人。
青青剛踏進落英院的門檻,就看到路七七已經像被火燎了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被嚇了一跳。
還不知道貴妃娘娘為什么有這么大反應,便聽到了她的命令:
“怎么樣?可瞧見什么扎眼的人了?”
她幾步沖到青青面前,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帕子。
“回娘娘。”青青行了個禮,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奴婢去時,姜妃娘娘正喝茶呢,瞧著倒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模樣。她宮里那個叫桃花的丫頭,剛從外頭采買回來一大堆東西。”
“奴婢瞧著,大多是些尋常筆墨紙硯、針頭線腦……”
青青立馬開始匯報方才的一切見聞。
話還沒說完,便被路七七不耐煩地打斷,“誰問你這些!可疑的人呢?有沒有行蹤鬼祟,遮遮掩掩的?”
如今聽到“姜昭玥”這三個字,她便下意識地覺得心煩。
“娘娘別急。”青青壓低了些聲音,“奴婢仔細瞧了,姜妃娘娘那兒今日并無外人。不過……”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路七七急切的眼神,“倒是聽桃花嘀咕了一句,說沈才人今日好大的派頭,穿了身簇新的淺粉色蜀錦宮裝,路過時那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沈才人,不過是皇后身邊的狗,囂張什么……”
路七七冷笑一聲,但是話說到一半,又突然頓住,睜大了眼睛。
“淺粉?”
猛地抓住青青的手臂,她指尖冰涼,聲音都變了調,“你是說淺粉色?蜀錦?”
青青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是……是的娘娘,桃花就是這么說的,說那顏色嬌嫩得很,料子也金貴……”
路七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腦子里“嗡”的一聲炸開了!
淺粉色!
那一切就都能夠對得上了,她要找的就是淺粉色的蜀錦!
竟然是沈才人那個賤女人!
就是今日被偷窺的那個人,賤人,說不定早就和蘇云安廝混在一起了!
當時情郎說,雖然沒有看清楚正臉,但那身衣裳的顏色和料子,在天光下泛著的光澤,絕不會記錯!
就是淺粉色的好料子!
“沈……才人……”
路七七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眼底瞬間燒起暴怒的火焰。
之前的焦慮全化作了噬人的兇光,“好啊!好啊!原來是她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在本宮眼皮子底下這么膽大妄為。”
所有的恐懼情緒,瞬間便有了新的矛頭指向。
她面色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