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著咸濕的氣息掠過沙灘,將姜稚的發絲吹得凌亂。
她望著遠處翻滾的浪濤,聲音里帶著一絲飄忽的冷:“一切的開端,只是因為周老爺子不知從哪里得知了六一的存在。”
“他沒問過我愿不愿意,就自以為是地留下巨額遺產,怎么?給我和六一的補償?”
姜稚轉過頭,眼底滿是嘲諷,看向周瑾寒:“可你覺得,這真的是補償嗎?他的一時‘善心’,像一塊肥肉,引來了你這個為了遺產不擇手段的豺狼?!?/p>
“……”周瑾寒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反駁的聲音。
他當初確實是為了遺產,才接近的姜稚。
“你為了繼承那筆錢,千方百計地接近我、誘騙我,甚至不惜用婚姻捆綁?!?/p>
“你還記得嗎?”
周瑾寒:“……”
姜稚頓了頓,笑容苦澀得像含了一把沙:“你之前從口袋里掏出椰子糖,我知道……我愛的人,還是你……只是,是不善于隱藏、直白單純的你。”
周瑾寒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證明什么似的:
“姜稚,傻子阿寒是我,清醒的周瑾寒也是我,我們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皮膚,姜稚卻猛地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可是周瑾寒,你騙了我。”
她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無盡的失望,“我愛的那個阿寒,他不會騙我,不會用遺產當誘餌算計我,更不會在我受委屈的時候,選擇偏袒別人。
他會無條件地偏愛我,會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會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p>
她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刺向周瑾寒:“而你呢?你是怎么對我的?”
“我被葉婉清陷害,你不分青紅皂白地質疑我,明明葉婉清才是主謀,你卻讓佳佳替葉婉清頂罪。
我一次次告訴你我的委屈,你卻視而不見,只顧著維護你的好妹妹’?!?/p>
周瑾寒僵在原地,看著姜稚悲戚的眼睛,腦海中一片茫然。
那些被遺忘的碎片似乎在隱隱作祟,可他怎么也抓不住,只能清晰地感受到心口傳來的陣陣劇痛。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來辯解,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緊緊包裹。
良久,他緩緩低下頭,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男人的聲音啞到極致,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不起…”
僅僅三個字,卻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過了幾秒,他又重復了一遍,語氣里滿是絕望:“對不起…”
“對不起,是這世界上最沒有用的話?!?/p>
姜稚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如果你的歉意是真的,那就把離婚協議簽了吧。這是你現在唯一能為我做的事?!?/p>
她重新看向遠方,海浪翻滾著,將她的視線染得潮濕,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沒有說話,可淚水還是無聲地從眼角滾落,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沙灘上,瞬間被沙子吸收。
她又擦了一下,力道重了些,像是想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一并擦掉。
最后,她索性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今晚上的聊天,他們都足夠冷靜,沒有爭吵,沒有歇斯底里。
可正是這種冷靜時分說出的話,每一句都像一把鈍刀,在周瑾寒的心上反復切割,比沖動時說出的傷人話語更讓他難以承受。
夜色漸深,海風越來越涼。
兩人就這樣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一夜無眠。
天剛蒙蒙亮,晨曦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給冰冷的房間添了一絲暖意。
姜稚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準備帶著六一離開這個地方。
既然周瑾寒找來了,那她就再換個地方。
她再不想……
見到他。
姜稚牽著六一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是周瑾寒。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睡,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顯得格外憔悴。
他看著姜稚,眼神復雜,里面翻涌著痛苦、不舍和深深的愧疚。
沉默了幾秒,他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如果離婚,能減少對你的傷害,能讓你和六一重新過上安穩的生活…”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撕裂般的疼痛:“我愿意?!?/p>
這三個字,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說完,他不敢再去看姜稚的眼睛,生怕從她眼中看到一絲解脫或是冷漠,只能狼狽地轉過身,幾乎是逃一般地沖回了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姜稚站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拉桿被她攥得發白。
聽到那句“我愿意”,她以為自己會感到輕松,會感到解脫。
可心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說不出的難受。
她抬頭看向周瑾寒緊閉的房門,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又被冷漠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拉著行李箱,快步走出了這棟充滿了謊言和痛苦的房子。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溫暖卻不灼熱。
她知道,從周瑾寒說出“我愿意”的那一刻起,她和他之間那段糾纏多年的過往,終于要畫上一個句號了。
雖然這個句號帶著太多的傷痛和遺憾,但至少,她可以帶著六一,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了。
而小屋內,周瑾寒靠在門板上,他抬手捂住臉,指縫間溢出壓抑的嗚咽,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一夜未眠的疲憊與心口的劇痛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擊潰。
他想起姜稚說的那些話,想起她眼底的嘲諷與絕望,想起自己當初為了遺產接近她時的算計。
想起她被葉婉清陷害時自己的盲目偏袒,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在他心上反復切割。
“傻子阿寒是我,清醒的周瑾寒也是我……”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