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康隨手一指。
整片污染海域就像被捅了馬蜂窩。
海水不再是水，而是咕嘟冒泡的肉湯，腥臭又惡心。
無數長著鬼臉的畸形怪物從湯里掙扎著爬出來，還沒站穩，就被更大的同類扯碎吞掉。
姜康心里第一次這么清楚地感受到那種毀滅沖動。
這感覺，原來叫“暴怒”。
嗯，挺特別的。
他抬手想去抓住那股溜走的空間波動。
那個“好徒弟”，他非得把他揪出來不可。
然后，把他和他的那些法則，一塊兒碾成渣。
可就在他力量快要爆發的時候，眉心突然一陣刺痛。
那個煩人的“服從”烙印，就像發動機里卡了顆螺絲。
力量運轉起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卡了一下。
雖然只是那么一丁點兒時間，但就是讓人很不爽。
他試著用吞噬的力量去包住那烙印，想把它消化掉。
結果更糟。
那東西像是焊在了他靈魂上，硬扯的話，感覺就像要把腦漿子都拽出來。
真是操蛋，搞砸了。
這幫混賬徒弟，死了都還不安生。
他心里煩躁，周圍的血肉海也跟著更劇烈地翻騰起來。
旁邊的靈被那股氣勢壓得腿都軟了。
她的小臉刷白，身體抖個不停。
那種極致的害怕，讓她體內剛醒來的那股力量，為了保護自己，下意識地冒了出來。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光，柔柔地從她身上散發，輕輕罩住了姜康。
這光弱得可憐，連只最弱的血獸都碰不傷。
可它碰到姜康的瞬間，他眉心的刺痛居然好了那么一點點。
就像給卡住的齒輪，滴了滴油。
嗯？
姜康猛地扭頭，一把抓住靈的手腕。
他快得像一道閃電，手上的力氣能把合金都捏扁。
“你干了什么？”
這話里可沒有一點謝意。
更像是發現一件工具突然有了新功能的意外。
這小東西，居然還是個移動止痛藥？
還沒等靈嚇得說出話來。
前方那股快要消失的空間波動，突然又在半空中聚攏。
一行扭曲的光字，囂張地飄了出來。
“老師，您的‘身體’，現在有新主人了。想要的話？來‘天空之墓’拿吧。”
這簡直是明晃晃的挑釁。
姜康放開靈，腦子里飛快地搜索著從議長那里扒來的記憶。
“天空之墓”。
找到了。
那是赤災前的一座浮空城市，后來廢棄了。
現在，被他那個擅長空間和陣法的第三徒弟，“匠圣”，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空中堡壘。
而他被封印的“身體”，就是那座堡壘的能量核心。
用我的東西，給你自己造的玩具當電池？
這群徒弟，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姜康不再耽擱，直接拎著靈的后脖領，沖上了天。
他現在對找回自己的身體，興趣更濃了。
飛著飛著，他們經過了一個被能量沖擊徹底摧毀的城市邊緣區。
城市變成了一片冒著煙的廢墟，幸存者的哭喊聲老遠都能聽到。
靈看著那地獄一樣的景象，嘴唇都咬白了，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姜康卻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是覺得有點餓了。
一只不識趣的王級血獸，正好從下面的廢墟里鉆出來，對著他們吼叫。
姜康隨手一抬。
那頭小山似的血獸，立馬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分解，變成最純粹的能量，涌進了他的嘴里。
他咂了咂嘴巴。
“肉太老了，還有股燒輪胎的味道。不好吃。”
靈聽著他的評價，又看看下面那些絕望哭喊的人。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被這混亂搞炸了。
就在這時候，前面冒出來一隊攔路的。
他們穿著一身白色的密封服，手里拿著造型奇怪的音波武器，一聲不吭，活像從太平間里走出來的。
這是“匠圣”那些狂熱的信徒，人稱“凈化者”。
這群神神叨叨的家伙，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帶頭的凈化者沒多說廢話，直接舉起手里的武器。
嗡！
一道道看不見的聲波，沖著姜康散開。
這玩意兒不傷身子，卻直搗靈魂。
聲波的頻率，正好和他眉心那道“服從”烙印產生了奇怪的共鳴。
靈魂深處的刺痛，一下放大了百倍。
姜康的動作，僵硬了一瞬間。
就是現在！
凈化者們抓住時機，撒出一張由法則組成的光網，直接罩了過去。
這網，是專門用來抓那些失控的“法則造物”的。
眼看著他就要被網住了。
旁邊的靈看著這一幕，腦子空空的。
她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可有一個念頭，卻異常清楚。
他不能被抓走！
他要是被抓走了，那我呢？
下一個被關進籠子的，不就是我了！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劇痛讓她一下清醒過來。
她拼命催動體內那點兒微弱的“制衡”之力，在姜康身前，勉強撐開了一道薄薄的屏障。
“他現在……還不能讓你們抓走！”
少女的聲音因為害怕和疼痛，抖得不像樣。
但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一直模模糊糊的東西。
那道屏障，連一秒鐘都沒撐住，就“咔嚓”一聲碎了。
不過，也夠了。
姜康已經擺脫了束縛。
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陰沉。
他對著那群凈化者，輕輕一點。
“我允許你們，自己凈化自己。”
這是【法則侵染】。
凈化者們身上的“凈化”力量，一下就失控了。
反過來，變成了對他們自己的“終極凈化”。
“不！我的手！”
“啊啊啊！我正在消失！”
在一片驚恐的慘叫聲里，他們的身體和靈魂，被自己的力量，從這個世界抹得干干凈凈。
連一點兒痕跡都沒留下。
戰斗結束。
姜康轉頭，看著臉色蒼白得像紙，快要從天上掉下去的靈。
他這次竟然沒直接把她當成能量點心。
他從剛才吞噬的王級血獸能量里，分了一小團，凝成一顆血核，扔了過去。
語氣聽起來就像在下命令。
“吃了它。”
“在我拿回身體之前，你最好別死了。”
畢竟，工具也是需要維護的。
要是死在半路，那可就麻煩了。
終于，他們到了地方。
一座巨大的倒懸城市，就那么浮在無休止的雷云風暴里。
城市表面，到處都是恐怖的空間裂縫，不停地吞吐著混亂的能量。
這里就是“天空之墓”。
“匠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點病態的笑。
“老師，歡迎回家。”
“我給您準備的這座新‘身體’，您還滿意嗎？”
他揭露了第三把鑰匙的真相。
那不是什么人，也不是什么具體的東西。
而是這整個“天空之墓”。
這座浮空城，它本身就是一把活生生的、由空間法則構成的鑰匙，同時也是封印。
想解開封印，拿回身體。
就得先征服這座，他親手打造的，活著的迷宮。
姜康一腳踏進城市范圍。
周圍的景象立馬扭曲變形。
他被卷進了一座變幻莫測的空間迷宮。
迷宮的墻壁后面，傳來一陣陣瘋狂的嘶吼。
那里關著聯邦最兇殘的罪犯，還有無數實驗失敗的獸化人。
這些人，都是“匠圣”給他準備的開胃菜。
與此同時。
聯邦的臨時指揮中心里。
一個斷了一只胳膊的將軍，正盯著屏幕上“天空之墓”內部的能量反應。
他那只獨眼里，全是冷冷的恨意和一絲得意。
他就是當年在破敗城，向聯邦告密的那個拾荒者頭子。
“啟動‘天譴’計劃。”
他對手下人，下達了冷酷的命令。
“等他們打個兩敗俱傷，就把那座墳墓，連同里面的那兩個家伙，一塊兒從天上轟下來！”
迷宮里。
姜康隨手捏爆了一個強大的囚犯，把他的能量和記憶都吞了。
從這些零碎的記憶里，他看到了真相的一角。
“匠圣”這小子，真是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