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康看著峽谷底部。
那兩頭血獸跟釘在板上的蟲子沒兩樣。
動都動不了。
骨頭碎掉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咔嚓。
咔嚓。
鐵鱗魔蟒的硬鱗片,一片片地裂開。
血從縫里滲出來。
把腳下的地都染黑了。
雷翼狂虎的樣子更慘。
那對翅膀折成了好幾截。
跟破扇子似的扔在地上。
它嘴里不停冒著血沫,還帶著電火花。
它們眼睛里那股狠勁兒,早沒了。
現在全是那種最原始的怕。
姜康很滿意。
捶打過的牛排,肉質才會松軟。
“嗯,火候到了。”
他心里想著。
“這樣處理一下,口感會更好。”
他沒再等。
他從懸崖邊上,跨出一步。
沒有飛。
也沒跳。
他就這么腳踩著九十度垂直的崖壁,走了下去。
跟走樓梯一樣。
這一下,比剛才的重力還讓它們崩潰。
雷翼狂虎看著那個人影,一步步走近。
它的本能,在腦子里瘋狂尖叫。
快逃!
逃啊!
可它的身體,連根爪子都動不了。
它只能看著,那個死神,走到了自己面前。
姜康在雷翼狂虎的腦袋前停下。
他聞到了。
一股燒焦味的恐懼。
這味道,讓他的【虛空之心】,輕輕響了一下。
“你,就當開胃菜了。”
姜康淡淡地說。
“雷電味兒的,應該挺爽口。”
雷翼狂虎好像聽懂了。
它用盡最后力氣張開嘴。
不是攻擊。
而是一聲,絕望的哀嚎。
吼……
聲音小得可憐。
姜康伸出右手。
那只覆蓋著黑曜石晶體,流著暗金紋路的手。
輕輕按在雷翼狂虎的額頭上。
雷翼狂虎的哀嚎停了。
它眼睛里的光,一下就滅了。
嗡——
一股吸力從姜康手心爆開。
雷翼狂虎巨大的身體,飛快地干癟下去。
它那一身漂亮的銀白皮毛,也跟著失去了光澤。
變得跟枯草一樣。
一絲絲帶著電弧的銀白能量。
被從它身體里抽了出來。
像小溪一樣,流進姜康的右臂。
另一邊。
鐵鱗魔蟒看著這一切。
看著它的老對手,在不到十秒鐘里。
從一頭威風的領主。
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肉干。
最后,連肉干都不是了。
能量被抽光的瞬間,雷翼狂虎的尸體就成了灰。
風一吹,沒了。
什么都沒剩下。
鐵鱗魔蟒的腦子,一片空白。
它活了幾百年,從沒感受過這種,絕對的害怕。
這不是死亡。
這是“抹除”。
是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擦掉!
它感覺到了。
那個男人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很平靜。
像在看,盤子里的下一道菜。
鐵鱗魔蟒巨大的身體,抖得厲害。
它不想死。
更不想被“抹除”。
在真正的恐懼面前,什么領主的尊嚴,都是狗屁。
它放棄了掙扎。
甚至忘了身上的重力。
它把巨大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低。
最后,重重地貼在地上。
擺出了臣服的姿勢。
然后。
它喉嚨里發出一陣,嗚咽聲。
那不是吼叫。
也不是威脅。
是求饒。
姜康正準備動手。
聽到了這個聲音。
他的腳步停了。
他有點意外。
他看著趴在地上的鐵鱗魔蟒。
他“聞”到。
這頭巨蟒身上的味道,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恐懼。
還多了一種,他沒嘗過的新味道。
是“臣服”。
那種為了活命,可以不要一切的,徹底的臣服。
“有意思。”
姜康的嘴角,輕輕向上揚了揚。
“看來,恐懼這種調味料,還能腌出不同的風味。”
他突然覺得,就這么吃了,有點可惜。
他剛吞了雷翼狂虎。
【數據面板】上,多了幾個能力。
【雷光之速(被動)】:提升敏捷,移動時帶雷電殘影。
【雷霆咆哮(主動)】:用雷電咆哮麻痹敵人。
【萬鈞雷獄(主動)】:召喚雷電進行范圍攻擊。
他的實力又漲了。
偽裝的等級,也提到了超凡宗師(中階)。
現在,他沒那么餓了。
他對這頭懂事的巨蟒,有了點新想法。
也許,一個本地向導,比一頓飯更有用。
姜康抬起左手。
輕輕打了個響指。
壓在鐵鱗魔蟒身上的十倍重力,消失了。
鐵鱗魔蟒感覺全身一松。
但它不敢動。
連頭都不敢抬。
它只是把身體,趴得更低了。
生怕那個魔鬼,又改了主意。
姜康走到它的腦袋前。
蹲下身。
看著那只比他整個人還大的,滿是害怕的蛇眼。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對方冰涼的鱗片。
聲音在安靜的峽谷里,很清楚。
“你,想活嗎?”
這話,像炸彈一樣在它腦子里響了。
想。
它當然想活。
它從一條小蛇爬到現在,活了三百年。
比誰都明白活著有多重要。
可它不敢動。
它怕自己只要點一下頭,就會變成一地灰。
它只好把腦袋一個勁兒往石頭里扎。
全身上下每一片鱗片,都在說一件事。
它服了。
服得不能再服了。
姜康看著它。
他能“嘗”到那股味道。
很濃,很卑微。
恐懼到了頭,竟然帶出點甜味兒。
這味道挺新鮮。
“直接做成鐵板燒,好像是有點浪費了。”
姜康心里有了個新主意。
留著它,當個活的向導。
一張能自己更新的美食地圖。
這可比一頓飯有意思。
“行。”
姜康開口了。
“我這人不喜歡浪費。”
鐵鱗魔蟒的身子抖了一下。
食材?
它剛冒出來的一點點希望,又給凍回去了。
“從現在起,你帶路。”
姜康的語氣很平淡。
“帶我去找菜單上別的東西。”
鐵鱗魔蟒懵了。
菜單?什么菜單?
它不敢問。
只能把頭埋得更低,表示自己聽明白了。
姜康點點頭。
還算機靈。
“光嘴上說說可不行。”
他看著地上的大蛇,像在看一件沒加工完的材料。
“得給你拴條結實點的鏈子。”
他抬起右手。
不是那只長滿晶體的“掠食者”之手。
是他自己原來的手。
白凈,修長。
他用食指對著鐵鱗魔蟒的額頭。
“別動。”
他提醒道。
“會很疼,但死不了。”
話剛說完。
他指尖就冒出一點黑光。
那點黑光,跟針似的,扎進了鐵鱗魔蟒的眉心。
“嘶——!”
鐵鱗魔蟒疼得叫出了聲。
那不是皮肉的疼。
是靈魂,被人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它覺得,自己身體里最核心的東西,正被一股力量硬往外拽。
它的本能叫著讓它反抗。
但它的理智,把它按得死死的。
它只能忍著。
讓那股力量在自己靈魂里攪動。
一條比頭發絲還細的銀色能量線。
被從它眉心抽了出來。
那是它的魂。
銀色的魂線在姜康指尖繞著。
慢慢變成一個復雜的黑色符文。
符文就巴掌大。
但看著就讓人心里發毛。
好像看一眼,魂兒都要被凍住。
鐵鱗魔蟒看著那個符文。
它明白。
這東西要是弄好了。
它的命,就徹底不歸自己管了。
可就在這時。
整個峽谷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一股強大的壓力,從東邊壓了過來。
一下子蓋住了整個峽谷。
那種感覺沒法說。
好像整個世界,都在那個意志面前發抖。
峽谷里的風停了。
地上的血也不流了。
感覺時間都變慢了。
鐵鱗魔蟒的腦子都快不動了。
但它的魂,認得這個氣息。
是這片地盤的王!
一頭王級血獸!
它的意志,過來了!
鐵鱗魔蟒的魂在尖叫。
完了。
這個怪物惹到了王!
王生氣了!
它們都得死!
可姜康只是皺了皺眉。
連頭都沒抬。
就像吃飯的時候,有只蒼蠅在旁邊飛。
有點煩人。
“偷看人做菜,可不禮貌。”
他小聲說了一句。
然后,他對著指尖那個還沒弄好的符文。
隨便彈了一下。
就像彈掉一點灰。
一道黑光從符文上飛出去。
一下就沒了影子,射向了東邊。
下一秒。
那股能壓垮山的壓力。
沒了。
消失得干干凈凈。
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不對。
不是幻覺。
鐵鱗魔蟒能感覺到。
那股壓力,是在最后關頭,嚇得跑掉了!
跑……掉了?
鐵鱗魔蟒的腦子停轉了。
在它眼里神一樣的王。
被這個男人,動動手指就嚇跑了?
這個男人……
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姜康沒管大蛇在想什么。
他手里的靈魂符文已經弄好了。
他輕輕一推。
符文就鉆進了鐵鱗魔蟒的眉心,不見了。
鐵鱗魔蟒的身子猛地一震。
它感覺自己的魂,跟對方連上了。
它能感覺到,自己的命。
現在全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同時,一個信息傳進它腦子里。
是對方給它起的名字。
黑……面條?
鐵鱗魔蟒的腦子,空白了十幾秒。
“行了。”
姜康拍拍手,站了起來。
好像剛做了件小事。
“契約弄好了。”
他看著底下已經不會思考的大蛇。
“從今天起,你就叫黑面條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要是表現好,以后給你加個蛋。”
黑面條:“……”
它感覺,自己這幾百年的認知,被碾碎了,又拼起來。
然后,又給碾碎了。
姜康沒再理它。
他跳起來,輕飄飄地落在黑面條的大腦袋上。
盤腿坐了下來。
那姿勢很隨便。
跟坐在自己家沙發上一樣。
“好了,黑面條。”
他拍了拍身下涼涼的鱗片。
“走吧。”
“帶我去看看,剛才偷看那個家伙。”
黑面條的腦子,是一片燒焦的廢墟。
它不知道自己是誰。
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它只知道,頭頂上坐著一個東西。
一個不能去想,也不能反抗的東西。
“出發吧。”
那個東西說。
于是,黑面條動了。
它不敢不動。
活了三百年的本能,在它靈魂里尖叫。
聽話,不然就會消失。
它巨大的身體,像一列黑色的火車,在峽谷里往前沖。
轟隆隆的。
石頭亂飛。
塵土滿天。
要去哪?
去見剛才那個偷看的家伙。
那個“王”。
這片土地以前的主人。
黑面條的靈魂在發抖。
這不是去見老板。
這是去……送外賣。
它自己,可能連個餐前小點心都算不上。
頂多算個一次性的飯盒。
污染區的風,一直有股鐵銹味。
黑面條很熟悉這味道。
是血的味道。
是死亡的味道。
也是它活下去的味道。
但今天,這味道變了。
風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空”的感覺。
風吹過的地方,什么聲音都沒了。
一頭正在吃尸體的兇獸級血狼,突然抬起頭。
它綠色的眼睛里,全是兇狠。
可下一秒。
兇狠,變成了害怕。
它丟下嘴里的肉,夾緊尾巴,叫了一聲。
然后連滾帶爬地,朝反方向跑了。
一群巨大的血色禿鷲,在天上轉圈。
它們感覺到了下面有個強大的生命在移動。
一頭領主級的巨蟒。
一頓大餐。
它們興奮地叫著,準備沖下來。
可就在這時。
它們的動作停住了。
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掐住了脖子。
那頭巨蟒身上,有東西。
一個,比地獄還嚇人的東西。
鳥的直覺,比野獸要靈敏。
它們撲騰著翅膀,用盡了力氣,朝四面八方逃命。
有幾只飛得太急,撞到了一起,從天上掉了下來。
黑面條,安靜地看著。
它懂了。
這些家伙,不是怕它。
它們怕的,是自己頭頂上那個盤腿坐著,好像在打瞌睡的男人。
他明明什么都沒做。
身上一點力量都沒放出來。
但他坐在這里,本身就是一種宣告。
告訴所有活物,你們的天敵來了。
越往東走,空氣越讓人喘不過氣。
大地,變成了一種不吉利的暗紅色。
像是被流不完的血,泡了幾千年。
植物的樣子,也更怪了。
歪歪扭扭的樹干上,長著一張張像人臉的疙瘩。
“別看了,黑面條。”
姜康的聲音,突然響了。
“那些東西,不好吃。”
“太老了,還有毒。”
黑面條巨大的身體,一下僵住了。
它確實在看那些樹。
它在想,要是自己被那個王撕碎了,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靈魂契約,是雙向的。”
姜康好像知道它在想什么,語氣很平淡。
“我能嘗到你的恐懼。”
“味道還行,像鹽放多了的爆米花。”
黑面條不敢再亂想了。
它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趕路上。
前面,出現了一片黑色的森林。
那里的樹,沒有葉子。
只有一根根黑色的樹枝,指著天。
像一片死人的墓碑。
“就是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