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來自深淵的咆哮,就是開戰的信號。
“窸窸窣窣”的爬行聲瞬間炸開。
那不是一個生物。
是一片潮水。
一片由爬行死物構成的黑色潮水,正從前方的黑暗中洶涌而出。
“開燈!快開燈!”有人發出驚恐的尖叫。
幾名黑衣精銳立刻激活了肩上的戰術射燈。
幾道刺眼的白光撕裂了壓抑的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恐怖景象。
地面,墻壁,甚至天花板,全都被它們覆蓋了。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它們看上去,像是昆蟲與生肉的惡心結合體。
每一只都有大型犬那么大,長著六條蜘蛛般的、閃著寒光的鋒利長腿。
它們的身體是一團團蠕動、裸露的肌肉組織,閃爍著黏膩的、令人作嘔的油光。
它們沒有眼睛。
只有一張不斷開合的、布滿針狀牙齒的圓形巨口。
“我的天……”一個年輕些的精銳聲音都裂了,帶著哭腔。
“結陣!防御圓陣!”之前那個不信任姜康的頭領,此刻也只能強壓著恐慌,嘶聲怒吼。
這些亡命徒的專業素養在生死關頭顯現出來。
盡管恐懼已經攥緊了心臟,他們還是瞬間組成了背靠背的緊密圓陣,將武器對準了四面八方。
姜康和林雪,就在陣型最中心。
“開火!”
能量光束撕裂空氣,精準地命中第一波怪物。
那些怪物在光束中炸開,化作一團團黑色的血水和破碎的爛肉。
空氣中的惡臭味瞬間濃烈了十倍。
但每倒下一只,就有三只踩著同伴的尸體涌上來。
它們悍不畏死,無窮無盡。
“太多了!根本殺不完!”
“我的能量快見底了!”
那名頭領的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頭發,緊緊貼在額頭上。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一名手下發出一聲慘叫。
一只怪物猛地撲了上來,它那剃刀般鋒利的肢體,竟直接穿透了能量護盾,深深扎進了那名精銳的大腿。
男人瞬間倒地,下一秒,十幾只怪物就淹沒了他。
他的慘叫聲,被撕裂血肉和啃噬骨頭的恐怖聲音迅速蓋過。
恐慌是會傳染的瘟疫。
“這是死路!這就是個屠宰場!”頭領徹底崩潰了,他猛地轉過頭,用一雙布滿血絲的、憤怒而絕望的眼睛死死瞪著姜康。
“都是你的錯!是你帶我們來送死的!”
他徹底失控了,手中的武器開始瘋狂掃射,不再瞄準。
一道失控的光束射在肉質的墻壁上,墻壁猛地一顫,濺射出幾滴滾燙的粘液。
一滴擦著林雪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滋滋作響的焦痕。
林雪甚至沒有眨眼。
她那雙血紅色的瞳孔,瞬間冷如冰霜。
“李偉。”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個叫李偉的頭領還在瘋狂地嘶吼。
“我們必須回去!把門砸開!我不想死在這種鬼地方……”
他沒能說完。
一道紅光閃過。
林雪的手快得像一道幻影,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細長的、仿佛由鮮血凝成的短刀。
刀刃已經齊根沒入了李偉的喉嚨。
李偉的眼睛猛地瞪大,寫滿了難以置信,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鮮血像泉水一樣從嘴里涌出,然后頹然倒地。
剩下的所有黑衣精銳全都僵住了。
一種比面對怪物時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那些怪物很恐怖。
但他們中間這個女人,是另一種層面的魔鬼。
“還有誰有意見嗎?”
林雪輕聲問道,她緩緩抽出短刀,優雅地甩掉上面的血珠。
一片死寂。
除了武器的轟鳴和怪物的嘶叫,再無其他聲音。
“從現在起,”她再次開口,聲音在血肉構成的管道里回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話,就是命令。服從,或者死。”
她用沾血的刀尖,指向了姜康。
姜康從始至終,都沒有理會這場內部的嘩變。
他的眼睛,死死鎖定著戰場。
他的大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無眼。依靠聲音和我們武器的能量波動進行捕獵。】
【肢體速度極快,但軀干轉向遲緩。】
【連接頭部和軀干的關節處……防御最薄弱。】
他一直在觀察。
每一次攻擊,每一次閃避,每一次死亡。
他腦海中的數據面板,已經用醒目的紅色,標注出了這些怪物的致命弱點。
“停止自由射擊!”
姜康的聲音猛地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瞬間鑿開了所有人的恐慌,穿透了所有雜音。
那些被李偉之死震懾住的精銳們,下意識地看向他。
“三人一組,交替掩護。”
“瞄準脖子和身體連接的關節!”
他用手一指。
“它們是瞎子,靠聲音捕獵!兩人一組行動,一人開火吸引,另一人立刻移動!不要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秒!”
他的指令清晰、精準,充滿了絕對的理性。
這根本不像一個少年能說出的話,反倒像一個身經百戰的鐵血指揮官。
其中一個下巴上帶著刀疤的精銳,第一個反應過來。
“都聽到了嗎?照他說的做!”他沖著自己的搭檔吼道。
他打出一記精準的三連射。
一只怪物立刻朝著他聲音的方向撲來,但他早已在開火的瞬間,向左側橫移了兩大步。
他的搭檔同時開火,能量光束準確地命中了那只怪物暴露出來的頸部關節。
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轟然倒地,六條長腿無力地蜷縮起來。
這方法有效!
戰場的局勢,發生了微妙的逆轉。
之前那種雜亂無章、浪費能量的瘋狂掃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死亡效率的致命節奏。
開火,移動。
再開火,再移動。
那片黑色的怪物潮,第一次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傷亡仍在繼續。
又一名精銳被一只從尸體堆里竄出的怪物抓住腳踝,瞬間被拖進了獸群。
但他們不再是被動挨宰的羔羊。
他們,在反擊。
這時,姜康終于動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熱武器。
他的身體猛地前沖,重心壓得極低,像一頭捕食的獵豹。
一只怪物嘶叫著向他撲來,那圓形的巨口張到了最大。
姜康不閃不避。
他選擇了硬撼。
他那只泛著淡淡紅光的拳頭,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狠狠砸進了怪物的腹腔。
“砰!”
那只怪物,像一個裝滿了腐臭液體的氣球,當場炸裂!
【無限吞噬已激活】
【吞噬目標:腐蝕噴吐者(普通級)】
【獲得能力:酸液噴吐(低階)】
【獲得特性:幾丁質關節強化(被動)】
【生命精粹已吸收,血氣值微量提升。】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瞬間涌入他的腦海。
他感到喉嚨里升起一股灼熱的異樣感,全身的關節似乎在一瞬間變得更加堅韌、更有力了。
他沒有停頓。
他化作了一道席卷戰場的血色旋風。
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極致的暴力美學。
他不僅僅是在殺戮。
他是在進食。
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存在的本質,都在每一次吞噬中飛速成長。
那些黑衣精銳們,用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眼神,看著這個在怪物堆里七進七出的身影。
這個所謂的“鑰匙”……本身就是一個比這些怪物更加恐怖的怪物!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壓力驟然一輕。
最后一只嘶叫的怪物,被一道光束轟成了碎片。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降臨了。
只有幾聲壓抑的痛苦呻吟,和腐蝕性液體滴落在地上的“滋滋”聲。
地面,已經變成了一張由斷肢和黑色黏液織成的地毯。
出發時的十二名精銳,此刻只剩下七人。
三人陣亡,兩人重傷,幾乎失去了戰斗力。
所有人都筋疲力盡,武器的能量指示燈瘋狂閃爍著紅光。
“匯報情況。”
林雪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劇烈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的消耗。
“死了三個。阿賈和老五廢了。”刀疤臉精銳回答道,他看向姜康的眼神里,已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畏,“剩下的人……還能打。”
他們活下來了。
他們居然真的活下來了。
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籠罩了所有人。
姜康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身上蒸騰著淡淡的血色霧氣。
他望向管道更深處那片化不開的黑暗。
剛才那一波,只是開胃菜。
之前那聲震動整個管道的咆哮……才是真正的主菜。
“不能休息,我們得繼續走。”姜康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向前踏出一步,踩在一片看上去比較堅實的“地面”上。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毫無征兆!
一根從頂部垂落的、被所有人當成環境一部分的粗大肉筋觸手,猛地繃直了!
它的速度,比眼鏡蛇出擊還要快!
觸手精準地纏住了一名離它最近的精銳的腳踝。
“啊——!”
那名精銳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離了地面,倒吊著飛向天花板!
所有人驚恐地抬頭看去。
那片他們以為是實體的、肉質的天花板,竟然像一朵畸形的花,無聲地綻開。
緊接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從上方傳來。
溫熱的、黑色的血雨,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