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鬧的人聲、野獸的吼叫、重金屬音樂的轟鳴,混成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沉淀區,到了。
這里是泥沼的心臟,也是罪惡滋生的地方。
平臺上的人跟逃命似的沖了下去,很快就混進了人群里。
無名深深地看了姜康一眼,一句話沒說,也消失在了陰影里。
顧延帶著兩人走下平臺,指著前面燈火通明的街道說:“那就是‘血牙集市’,工匠就在最里面?!?/p>
他話音剛落。
嗚——!
一陣急促又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了整個地下空間。
緊接著,一個冷冰冰還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通過無數個大喇叭,在沉淀區上空炸開了。
“‘割喉者’發布S級追殺令!”
“目標:三名斗篷人。特征:一老兩少,其中一人瘸腿?!?/p>
“提供線索的人,獎勵十萬信用點!”
“殺了目標的,獎勵一百萬信用點!還能直接成為‘割喉者’的核心成員,得到‘屠夫’大人親自指點!”
“重復一遍……”
那聲音來回響著,震得人耳朵疼。
一瞬間,集市里原本吵鬧的人群,都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成百上千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釘在了剛下平臺的姜康三人身上。
那些眼神里,全是貪婪、瘋狂,和不加掩飾的殺意。
就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
一百萬信用點,再加上宗師的指點。
這個價碼,足夠讓沉淀區九成九的人都豁出命去干了。
“媽的,來得真快?!鳖櫻幽樕F青,低聲罵了一句。
亞當嚇得腿都軟了,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絞肉機里。
他們被包圍了。
“怎么辦?”亞當的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
姜康沒說話。
他慢慢抬起頭,兜帽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那些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動作。
他伸出手,一把扯掉了頭上的兜帽。
一張年輕、冷峻的臉,就這么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面對成百上千的敵人,他笑了。
笑得又冷,又狂。
“一百萬?”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子,清清楚楚地扎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想拿我的命換錢?”
姜康手腕一翻,合金短刀在指尖轉出一朵死亡的刀花。
“可以。”
“命就在這,看你們有沒有本事來拿了?!?/p>
因為姜康這一句話,整個沉淀區都安靜了下來。
在跳躍的火光和迷離的霓虹下,那張年輕的臉格外清楚。
他臉上的笑意,沒有半分暖意,反而讓每個看到的人都心里一抽。
瘋子。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被整個“割喉者”追殺,不跑就算了,還敢主動站出來找死?
短暫的安靜過后,貪婪又一次燒穿了理智。
“哈!老子當是什么狠角色,原來是個嫩頭青!”
“媽的,裝什么大頭蒜?一起上,剁碎了他,一百萬咱們分!”
“別廢話!這顆人頭是我的!”
人群里,一個臉上刺著蝎子紋身的壯漢第一個沒忍住。
他怪叫一聲,發力前沖,揮著一把帶鋸齒的大斧頭,奔著姜康的腦袋就砍了過來!
他一動,其他人也跟著動了。
三五個離得近的獵人立刻響應,從不同角度拔出家伙,一身血氣地撲向姜康。
他們想搶個頭功。
更多的人沒動,只是在原地看著,等著看這狂妄的小子到底有幾分本事,也準備隨時上去撿便宜。
顧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瘸腿下的肌肉繃得死死的,宗師的氣息差點就要壓不住了。
亞當更是嚇得臉都白了,抓著尋蹤儀的手抖個不停。
可面對這幾人的合力攻擊,姜康連眼皮都懶得抬。
他甚至都沒動。
就在那把鋸齒大斧快要劈到他頭頂的時候。
一股混亂、野蠻又古老的氣息,從姜康身上炸開!
這股氣息,比在酒館里那次要龐雜得多,也狂暴得多!
沖在最前面的蝎子臉,臉上的兇狠表情直接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人用棍子狠狠攪了一下,眼前的東西全都開始扭曲。
他好像聽見了無數野獸在咆哮,看見了血海尸山,那種從骨子里冒出來的恐懼,一下子就把他的理智沖垮了。
“啊——!滾開!怪物!!”
他發出一聲尖叫,手里的斧頭竟然掉轉方向,對著身邊一個剛才還并肩作戰的“兄弟”就砍了過去!
“黑蝎,你他媽瘋了?!”
那個同伴嚇得大叫,趕緊抬刀去擋。
可不止黑蝎,另外幾個撲上來的人也跟中邪了一樣,個個紅著眼睛,滿臉驚恐,開始胡亂攻擊身邊的人。
一眨眼的工夫,刀劍亂飛,血花四濺。
原本是圍攻姜康的圈子,變成了他們自己人殺自己人的血腥場面。
而搞出這一切的姜康,就那么安靜地站在原地,跟散步一樣側了側身子,躲開一把胡亂劈來的刀。
他甚至還有空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一支射向他臉的毒鏢。
整個過程,他就像個看戲的。
周圍上千個準備看戲的獵人,這下全看呆了。
他們都看見了什么?
那小子壓根就沒動手!
光是身上那股子氣,就讓五個老油條發了瘋,自己人砍自己人!
這是什么鬼名堂?!
“噗嗤!”
蝎子臉被他曾經的同伴一劍捅了個透心涼,到死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寫滿了不明白。
不到二十秒。
動靜停了。
地上多了五具尸體,血流了一地。
姜康這才動了。
他走到蝎子臉的尸體旁邊,一腳踩在他胸口,彎腰撿起了那把沾滿血的鋸齒大斧。
在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他一只手握著斧柄,另一只手抓住了厚實的斧刃。
然后,用力。
“嘎……吱……嘎吱……”
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變形聲響了起來。
那把特種合金造的、能劈開裝甲的大斧頭,在他手里,竟然被一點一點地……擰成了麻花!
最后,“哐當”一聲。
一團爛鐵被他扔到了腳下。
整個集市,鴉雀無聲。
之前吵吵嚷嚷的人聲,現在連個喘氣的都聽不見。
所有人的貪婪,都被一種更原始的東西給取代了。
是恐懼。
姜康拍了拍手上的鐵屑,平靜地掃過周圍一張張僵住的、寫滿驚恐的臉。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下一個。”
“誰來拿一百萬?”
沒人回答。
沒人敢動。
之前叫得最響的幾個家伙,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血泊里的年輕人,覺得那根本不是人,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一百萬信用點?宗師的指點?
再好的東西,也得有命拿才行啊!
人群開始騷動,不是往前,是往后。
站在最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密集的人群,硬生生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本來把他們三個圍得死死的獵人們,現在躲瘟神一樣,主動讓開了一條通往集市深處的路。
獵人,現在都變成了發抖的羊。
“走吧。”
姜康對身后的顧延和亞當說了一句,然后邁開步子,慢悠悠地朝集市深處走去。
他走過哪里,人群就往兩邊退到哪里,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看他。
顧延咽了口唾沫,壓下心里的震驚,瘸著腿跟了上去。
他看著姜康的背影,心情復雜得要命,他以為自己已經很了解這小子的瘋勁了,現在看來,他了解的還差得遠。
亞當更是魂不守舍地跟著,兩條腿自己往前走。
他看著前面那個不算高大的背影,卻覺得比任何山都穩當。
雖然還怕,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安全感,卻冒了出來。
就在姜康一只腳快要踏進血牙集市那片光怪陸離的街道時。
一個蒼老、沙啞,還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從集市最里面的一座金屬閣樓上傳了下來,清楚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呵呵……真是有意思的小家伙?!?/p>
“屠夫要的人,我‘工匠’保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