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閣內,姨娘煙池柳聽丫頭菊香說起新夫人的趣事,眼睛就亮了。
“這個夫人好呀,是個炮仗,一點就著,好對付得很。”
煙池柳盤腿坐在大炕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一張嘴,就把瓜子殼吐得遍地都是。
“咱們也不用去看熱鬧了,等著瞧就是了,她要是有本事,能把那趙大管事斗倒,我就服她,她要是個紙糊的老虎,一扎就破,那往后咱們也不用怕她了,該怎么過日子就怎么過日子。”
菊香怯生生地應了一聲是。
她有些害怕煙池柳,站得離大炕遠遠的。
真是奇怪,幾個月前,姨娘說話還很溫柔和氣,雖則矯情了一些,但并不叫人討厭。
每日只研究些脂粉首飾,閑著就去劉姨娘那里,逗一逗二公子,跟劉姨娘為了二公子吵架。
可忘了是哪一日起,姨娘忽然就好似變了一個人,再也不去劉姨娘那里了,也不大喜歡擺弄脂粉了,倒是很喜歡吃。
什么大魚大肉零嘴點心,通通來者不拒。
還喜歡隨地吐痰。
使喚起底下的小丫頭,更是毫不客氣。
菊香心里有個想法,她懷疑煙姨娘是被鬼上了身,卻不敢跟人說,生怕叫煙姨娘身上的鬼知道了,掐死她。
“菊香,你在想什么呢?我問你話呢!”
菊香回過神來,誠惶誠恐地往后退了兩步,隨時準備奪門而逃:“姨娘問什么呢?”
“我叫你買的點心呢?”
菊香松了一口氣:“姨娘要的帶骨鮑螺很難買,得日日早起去排隊,今兒個去得遲了一些,就沒買到……”
“沒用的東西!”
煙池柳站起來,把手里的瓜子都砸向菊香。
“你還能干點啥?成天好吃懶做,沒有眼力見兒,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這里,你媽怎么生了你這么一個玩意兒?要放在我們那兒,你都沒人要!倒貼都沒人要!”
“從沒見過你這么懶的東西,比蔣婷婷還懶!要不是蔣婷婷,老娘怎么能來這兒!都是一群懶貨!懶貨就該去死!”
菊香被罵哭了。
這幾個月來,姨娘每日都要罵她。
說她懶,說她饞,說她偷奸耍滑,還說她是個倒貼沒人要的賠錢貨。
每逢罵她,必定會把一個叫蔣婷婷的姑娘拉出來一塊兒罵。
也不知道這蔣姑娘是誰,但認識了姨娘,一定過得很不如意。
煙池柳罵爽了,才上手掐了菊香一把:“還不快去大廚房看看!真是笨豬一個!”
菊香很委屈,方才明明是姨娘說不用去看熱鬧了,怎么這會兒又來怪她?
她不敢分辯,低頭捂著臉,跌跌撞撞往大廚房跑。
起先她想避諱著人一些,畢竟去看新夫人的熱鬧,不像話。
可對門劉姨娘的丫頭梅青也出來看熱鬧。
菊香就不怕了。
劉姨娘平日可不愛湊這樣的熱鬧事,連劉姨娘都忍不住叫自己的丫頭出來打探消息,可見新夫人鬧出來的動靜不小。
兩個丫頭一前一后去了大廚房,才知道她們算是來得遲的。
照顧大公子的王娘子也叫了人來,還有李姨娘、吳姑娘、周姨娘等,都讓丫頭過來瞧熱鬧了。
去歲剛進府的那對雙生姐妹花,居然手拉手一起來。
菊香越發安下心,新夫人即便是生氣,要處罰,也不會連這些人一道罰了。
大廚房已經被新夫人領著人砸了個稀巴爛。
幾個廚娘也都灰頭土臉的,領頭的曹家的,臉上還多了兩道抓痕。
新夫人手里掄著兩把菜刀,在幾個廚娘之間轉悠,說一句話,就晃一下菜刀,把廚娘們嚇得直哆嗦。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你們家大人明媒正娶搶著求來的夫人!是圣上欽點的四品恭人!”
“連你們家大人都得好生哄著我,路上我嫌東西不好吃,你們家大人一人一騎去別人家的莊子里請人家給我做了六菜一湯一點心,那還是在荒郊野外呢!怎么到了自家府邸,我就只能吃上三菜一湯的全素宴了?”
“你們是在糊弄誰呢!”
韓越給紹興府韓家族里的信上,明明白白寫著,說他心悅江心玥,所以拼著名聲不要,搶了江心玥來。
他既然自己都這么說,江心玥就采納了這個說法,告訴這群人,她就是韓越不要臉搶來的。
這也是變相地告訴這些人,韓越有多么看重她,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韓越。
“你們哪個是領頭的?”
曹家的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江心玥冷笑了兩聲,掄著菜刀指著她點了點。
“好,那你來說說,為何今日要苛待我和我的丫頭們?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有人給你出的主意?”
曹家的張了張嘴。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趙飛的婆娘,后者瞪了她一眼,她只得硬著頭皮跟江心玥犟嘴。
“夫人的心眼也忒小了,為了一口吃的跑來大吵大鬧,誰家夫人會跟個潑婦似的?傳出去,還不得被人笑話死。”
江心玥被氣笑了。
這府里的人看來都有人撐腰呢。
“民以食為天!我吃不飽,就得跑來跟你這個管廚房的鬧!”
江心玥拎著菜刀,指了指鍋里燉著的雞湯,又指了指被掀翻在地上的大肘子。
“我領著丫頭們過來的時候,你們這幾個廚娘,圍在這里吃肉喝酒,好不痛快!鍋里還燉著雞湯,溫著蛋羹,是給誰準備的呀?合著你們這些當下人的大魚大肉,我這個做主子的就得吃咸菜稀飯?”
“這件事真要傳出去,笑話的也不是我!”
她叫了一聲蘇葉,叫蘇葉把雞湯盛出來。
“端回咱們擷芳館,看看其他鍋里還有什么,只要是好吃的,都拿到擷芳館去,不喜歡吃的,全都給我砸了!”
曹家的急了,起身去護著那雞湯。
“這里頭是用人參燉著的!給寶兒姑娘補身子用的!”
話一說出口,她的臉就白了,忙往人群中掃過去,趙飛家的已經不見了。
曹家的自知說錯了話,面如死灰。
江心玥可不打算就這么放過她。
“誰是寶兒姑娘?”
曹家的抿著嘴不肯說。
江心玥就收起笑容,忽地將菜刀橫到了曹家的脖子跟前。
“說!誰是寶兒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