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太被問住了,剎那間就沉下臉。
“江氏,你在胡說些什么!我韓家何時有這樣的規矩了?莫要胡說八道,往我們韓家身上潑臟水,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兒,跟榮娘一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江心玥眸光微冷:“榮娘?怕是榮娘性子軟,好欺負,被你們韓家的好規矩生生給欺負死了!”
“混賬東西!”
韓老太胸口劇烈起伏,扶著身旁的丫頭,咳嗽了半天。
韓家的幾個姐兒都圍攏過來,一聲一聲地喊著老祖宗。
其中一個瓜子臉的姐兒,漲紅著一張臉,跑到江心玥跟前,伸手就推了江心玥一把。
“你這個人好不講道理!韓家族里誰敢不敬老祖宗!偏生你回來頭一日,連族譜都沒上,便把我們老祖宗氣成這個樣子,老祖宗說的沒錯,你就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不守規矩!”
江心玥站穩了腳跟,反手就是一推,把那個姐兒推了個屁股蹲兒。
“我家大人跟我說,韓家的老姑奶奶德行極高,韓氏族里都想把女兒家送到老姑奶奶身邊,請老姑奶奶教教規矩,你也是跟著老姑奶奶學規矩的韓家姐兒?”
“我看不像,但凡學過規矩的,都知道喊我一聲嬸娘,誰家的大姑娘,敢動手打嬸娘的?可別叫我知道你是哪一房的,我回頭就宣揚出去,把你的事說一說,我看還有誰敢娶一個不敬長輩的姑娘!”
韓家的姐兒捂著臉便哇哇大哭,丫頭婆子們紛紛圍上去安慰。
就連許氏也轉過臉指責江心玥。
“弟妹,她還是個孩子,你怎么能跟孩子計較這些?你聽聽你說的那些話多嚇人,你是要毀了這個孩子嗎?”
江心玥的火氣就上來了。
她是在幫誰啊?
她不是在幫許氏嗎?
許氏轉頭咬她一口是什么鬼?
行吧,就當她是好心喂了驢肝肺。
“孩子?到底誰是個孩子?我還沒過十七歲的生日,你家這位姐兒幾歲?”
許氏怔了怔,看看懷里的韓家姐兒,又看了看雖做婦人打扮卻一臉稚氣的江心玥,夢游一般地道:“三姑娘比你還大半年呢……”
江心玥翻了個白眼。
糊涂又爛好心的許氏,不值得相幫。
“大伯,”她轉身朝著韓茂行了禮,“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嫂子已經告訴大伯了,我不管你們長房后宅是怎么一回事,是幾個嫂嫂不服氣大嫂子,還是幾個刁奴欺主,那都跟我沒關系。”
“可這幾個刁奴千不該萬不該,欺負到我頭上來!說我來路不明,不是你們韓家名門正娶的媳婦,這就不行!大伯今日無論如何要給我一個說法!”
“還有那幾個嫂嫂,二嫂子去上香,三嫂子害頭疼,四嫂子正吃齋,五嫂子喂著藥……再來個六嫂子,是不是得說六嫂子上山挖野菜去了?”
“幾個嫂子不來瞧我,我也不怪她們,畢竟她們是嫂子,我是弟妹,可幾個侄子侄女呢?打諒著這幾個姐兒在老姑奶奶身邊學規矩,不能來,那幾個沒學規矩的呢?不能叫奶娘陪著過來?”
“這是給大嫂子沒臉呢,還是給我這個新婦沒臉?”
江心玥噼里啪啦一頓說,把堵在心口的氣全出了,這才給韓老太行了一禮。
“我家大人跟我念叨了好久,說老姑奶奶規矩極為嚴明,要把義妹丁海螺交到老姑奶奶身邊學規矩,我聽從我家大人的吩咐,把丁海螺帶到了,請老姑奶奶對她嚴加管教,好生教一教規矩。”
“可別學著這位三姑娘,不守規矩,不敬長輩,不辨是非!”
韓老太的臉色驟然發白,指著江心玥支吾半天,卻說不出一個字來,直等著江心玥走了,她才緩過勁兒,叫來韓茂,問清楚事情來由。
“今兒個我老太婆真是丟盡了老臉!”
韓老太直拍大腿。
“進哥兒家的!你怎么不早說清楚!”
許氏委屈地直抹眼淚,卻不敢說一個字。
“老爺,把那幾個婆子都處置了吧!進哥兒家的,趁著這個由頭,你把平日府里那些個不聽你支使的刺頭,寫個名單出來,該賣的賣,該攆的攆,咱們韓家,不養這些個欺負主子的刁奴!”
許氏張口就想求情,又被韓老太罵了一頓。
“你就是心眼兒太好了!才被這些個人欺負到頭上來,連累得我今日也跟著丟了人,別說了,我叫你賣,你就賣,家里有人敢多嘴,就推到我老婆子身上來,就說是我要賣了這些個不敬主子的奴才!”
許氏這才敢答應下來。
“老祖宗,越哥兒媳婦性子是太烈了一些,我怕家里的幾個弟妹今兒個沒來見她,被她記恨,要不,我替幾個弟妹去賠個不是?”
韓老太下死勁瞪著許氏。
“才叫你別心軟,你又開始瞎求情!老爺。”
她咳嗽了一聲,叫來韓茂。
“不是我說你,你家里的這幾個兒媳婦,都太不像話了,早些年,許氏生不出孩子來,尋思著從他們幾房里過繼個兒子做宗子,他們一個個地巴結上來,等許氏一連生下兩個小子,他們就翻了臉。”
“今日這事,瞧著是沖著越哥兒媳婦兒去的,實際上,還是沖著進哥兒媳婦兒來的,許氏又是個實誠腸子,被她們欺負了也不肯吭聲。”
“幸虧今日得罪的是越哥兒的媳婦,都是自家人,回頭賠個不是就成了,若是他日得罪了大人物,咱們家里就得因此獲罪,你這個族長老爺可不能不管。”
韓茂連連稱是。
韓老太沉吟了一會兒,才道:“等過了年,把老二媳婦打發走,去老二任上守著老二,省得老二在任上左一個小妾,右一個通房,鬧得太不像了。”
“叫老五一家子分出去另過,只說家里地方小,騰不開了,他們不是總鬧騰著要出去嗎,這回如了他們的心愿,也鬧騰不起來了。”
“再叫老三媳婦和老四媳婦每日到我那里晨昏定省,我就不信了,有我這個老祖宗在,她們還能鬧翻天去!”
一刻鐘后,許氏走出堂屋,嘴角的笑容真切許多。
“小紅,”她催著小紅快去收拾幾樣禮,“你還真沒說錯,這個新過門的江氏,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