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師門嚴令?
張墨忽然笑了,笑容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味道。
“天道眷顧?順天應人?真人,你這套說辭,或許能唬得住那些一心求富貴、盼從龍的投機之輩,但用來忽悠本王,是否顯得有些……兒戲了?”
玄鹿道人的臉色微微變了一變,即刻起身拱手道:“殿下,貧道所言,句句發(fā)自肺腑,絕非虛言,王爺乃天命所歸……”
“好了。”張墨打斷了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真人,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費盡心機,在云州城弄出偌大動靜,引起本王注意,又在此慷慨陳詞,究竟所為何事?
青城山幻閣,何時也開始關心起這紅塵俗世、王朝更迭了?或者說……你是受了何人之托,前來試探于本王?”
張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玄鹿道人的心上。廳內(nèi)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君臣相得”的狂熱想象,變得有些冰冷和緊繃。
花廳內(nèi)的氣氛因張墨直指核心的問話而陡然變得凝滯。
燭火跳動,映照著玄鹿道人變幻不定的神色。他之前的仙風道骨和慷慨激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后的審慎與權衡。
墨江白老先生屏息凝神,他雖不諳江湖術法,但也看出這道人絕非表面那般簡單。墨月則安靜地坐在張墨身側,目光清冷,如同璇璣峰上的冰雪,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沉默持續(xù)了約莫十息。玄鹿道人忽然自失的一笑,那笑容里帶上了幾分真實的苦澀和無奈,他重新坐下,姿態(tài)不再如之前那般超然,反而顯得沉重了幾分。
“王爺慧眼如炬,王妃見識超凡,是貧道孟浪了?!彼傲斯笆郑Z氣變得誠懇了許多:“在王爺面前搬弄那套虛妄天命之說,確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了?!?/p>
張墨并未因他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而放松,指尖依舊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玄鹿道人深吸一口氣,終于坦言:“貧道玄鹿,確系青城山幻閣弟子無疑。此番高調(diào)入世,驚擾王爺,實非本意,乃奉師門嚴令而行。”
“師門嚴令?”張墨眉梢微挑:“幻閣超然物外,何時竟對趙家朝廷之事如此上心了?莫非趙鐸許了貴派什么天大的好處?”
“非也非也?!毙沟廊诉B連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譏誚:“趙鐸?那個剛愎自用、色厲內(nèi)荏的昏君?他如今自身難保,豈能驅(qū)使動我幻閣?
我幻閣雖非圣地,卻也知興衰更替乃天道常理,不會將寶押在一個即將傾覆的王朝身上。”
這話倒是讓張墨和墨月有些意外。不是趙鐸的人?
“那貴派目的何在?”墨月輕聲開口,聲音如清泉擊玉。
玄鹿道人看向墨月,神色鄭重了幾分:“不敢瞞王妃?;瞄w此番遣貧道下山,實為……尋一條出路,或者說,下一注關乎門派未來的重注?!?/p>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xù)道:“王爺或許不知,當今天下,隱世宗門各派看似超脫,實則與世間王朝氣運息息相關。
王朝鼎盛,則天下安穩(wěn),香火鼎盛,我輩修士亦可安心清修,參悟天道。
王朝衰敗,天下大亂,則生靈涂炭,我隱世宗門亦如無根浮萍,難免被卷入劫波,甚至有道統(tǒng)斷絕之危。”
“如今天下之勢,王爺比貧道更清楚。趙鐸倒行逆施,民心盡失,天下崩亂在即。
各方勢力蠢蠢欲動,但大多不過是冢中枯骨或跳梁小丑,難成大器。
唯北疆在王爺治下,政通人和,兵強馬壯,更兼王爺您……身負大氣運,有潛龍騰淵之象?!?/p>
“因此,閣主與諸位長老經(jīng)過推演決議,認為王爺是最有可能結束亂世、開辟新朝之人。
故而派貧道前來,一是觀察王爺是否真如外界所言,乃明主之姿;
二則是……若有可能,幻閣愿在王爺起事之初,便傾力相助,以期將來新朝鼎立之時,能得一份善緣,保我幻閣道統(tǒng)不衰,甚至……能得朝廷認可,列為正統(tǒng),光大門楣?!?/p>
說到最后,玄鹿道人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熱切。
這才是他,乃至整個幻閣真正的目的——政治投資。
在新舊王朝交替的亂世,選擇一個最有潛力的真龍?zhí)熳犹崆跋伦ⅲ瑸殚T派爭取最大的利益和生存空間。
這是許多玄門大派和隱世宗門在歷史關鍵節(jié)點都會做出的選擇。
張墨聽完,沉吟不語。
他并不完全相信玄鹿道人的話,但這套說辭確實比之前那套空洞的“天命論”要合理得多。
幻閣的支持,尤其是其擅長的幻術和精神力量,若運用得當,在未來的斗爭中或許能起到奇效。
比如刺探情報、擾亂敵軍心智、甚至制造有利于己方的輿論和“神跡”。
但同樣,與這些玄門門派打交道也需格外謹慎。
他們追求的是自身道統(tǒng)的利益,而非絕對的忠誠。今日可以支持你,明日若覺得你失了氣運,也可以轉(zhuǎn)而支持他人。
“原來如此?!睆埬従忛_口,臉上看不出喜怒:“貴派倒是好眼光,也好魄力。
只是,本王如何能相信,幻閣是真心合作,而非他人設下的又一重陷阱呢?畢竟,貴派的幻術,可是連本王都差點被瞞過去了。”
玄鹿道人正色道:“王爺有此疑慮,實屬正常。貧道可立下心魔大誓,方才所言,絕無虛假。
此外,為表誠意,貧道愿將一件關乎王爺眼下切身利益的機密情報,先行奉上?!?/p>
“哦?什么情報?”張墨目光微凝。
玄鹿道人壓低了聲音:“王爺可知,趙鐸在發(fā)出海捕文書、下令各關卡格殺勿論的同時,還秘密派遣了一支特殊隊伍,早已潛入北疆?”
張墨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繼續(xù)說?!?/p>
“這支隊伍人數(shù)不多,僅有十人,但個個皆是皇城司暗中培養(yǎng)多年的頂尖好手,精于刺殺、投毒、破壞。
他們的任務,并非與王爺大軍正面抗衡,而是伺機行刺王爺及北疆核心要員,并在云州等重要城鎮(zhèn)的水源、糧倉等地制造恐慌和混亂,從內(nèi)部瓦解北疆的穩(wěn)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