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貧道吝嗇,亦非無情。”素清真人打斷他:“我昆侖璇璣洞,乃至天下隱世宗門,首戒便是‘不涉王朝興替,不插手天下紛爭’。此非虛言,實乃鐵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無盡夜空,仿佛在與某種冥冥中的規則對話:“王朝更迭,天下合分,乃是人道洪流,自有其運轉規律與因果業力。其間恩怨糾葛,復雜無比。
修行之人若依仗超凡之力強行干預,看似解一時之厄,實則是以力破法,擾亂天道運行,必會引來更大的劫難反噬。
自身卷入這滔天業力之中,輕則道基污損,心魔叢生,永絕仙路;重則天劫臨頭,形神俱滅,萬劫不復。這非是救人,實是害人害己,造孽更深。”
她轉過身,看向張墨:“更何況,北原大汗乃一國之主,身系千萬北原百姓之氣運與因果。
殺他一人,引發的動蕩絕非北疆暫安那么簡單。可能導致北原陷入更混亂血腥的內斗,產生更殘暴的繼任者。
甚至可能引發草原各部對中原更深刻持久的仇恨,導致未來數百年的戰亂不休。這真是你想要的結果嗎?這真是蒼生之福嗎?”
“可是……師父,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張墨還想再努力一下。
“救天下,當用天下之法。”素清真人的語氣柔和下來:“你的路,在廟堂,在戰場,在萬眾一心。
你的‘雷霆之火’,你的練兵之道,你的統帥之才,便是你當下最應倚仗的力量。
凝聚人心,運用智慧,憑借這世間眾生之力,方是正道。飛劍予你,是助你斬妖除魔,護道保身,在關鍵時刻應對非凡之敵,而非用于兩國交鋒,刺殺敵酋。
這其中分寸,關乎道心,你定要謹記。”
“璇璣洞的傳承,是讓你擁有守護的力量,而非恃強凌弱的權柄。望你好生體會《周天造化訣》中蘊含的星辰亙古、天道無私的真意。”
話語至此,張墨已然明白,此事絕無轉圜余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恭敬道:“弟子……明白了。是弟子妄念驟起,險些誤入歧途。多謝師父教誨。”
素清真人點點頭:“你能即刻醒悟,甚好。塵世劫難,亦是煉心之境。你好自為之。”
她又對墨月囑咐幾句,便飄然離去,宛如從未出現過,只留下兩柄懸于張墨身前的星芒飛劍。
素清真人飄然離去,留下的不僅是兩柄神異的星芒飛劍,更有一番關于天道、因果與責任的教誨。張墨在精舍中靜坐良久,反復品味著素清真人的話。
他明白師父的顧慮深有道理,刺殺一國之主引發的連鎖反應確實難以預料。
然而,放眼當前局勢:北原大軍雖暫退,但主力未損,隨時可能卷土重來。
西線戰事糜爛,偽帝趙鐸把持朝政,內外交困;北疆兵力捉襟見肘,久守必失……。時間,并不站在他這邊。
常規的戰守之道,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穩定的后方,而這些,他現在都極度缺乏。他需要一場巨大的、足以改變戰略態勢的勝利,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局。
“非凡之敵,當用非凡手段……”張墨喃喃自語:“師父不允許宗門力量介入王朝興替,但我非純粹的宗門弟子,而且我還是大越的鎮北將軍。
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盡快結束戰爭,拯救更多生靈。這份業力,若真有,便由我張墨一肩承擔便是。”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親自潛入北原大營,刺殺金狼大汗。
他深知此舉成功率渺茫,一旦失敗必死無疑,但若能成功,北原群龍無首,各部族為爭奪汗位必然內亂,至少能為大越贏得數年寶貴的喘息時間,能讓自己在北疆徹底站穩腳跟。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豪賭一把。
既然決定冒險,他立刻開始秘密準備。然而,他的異常舉動并未瞞過時刻關注他的墨月。
是夜,張墨正在書房內仔細研究“睚眥”送來的最新情報,以及金狼王帳的可能位置,房門被輕輕推開,墨月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她將湯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了那張詳盡的營地圖上,俏臉微微一變:“張大哥……你,你想做什么?”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聰慧如她,立刻猜到了張墨的意圖。
張墨身試圖掩飾:“沒什么,只是研究一下敵軍布防,以備不時之需。”
“你騙我。”墨月走到他面前,仰起頭,清澈的眼眸緊緊盯著他:“你是不是想學那些俠客故事里的,去行刺北原大汗?師父才剛說過……”
“月兒。”張墨打斷她,語氣嚴肅:“此事非同小可,我意已決。這是目前最快打破僵局的方法。北疆等不起,大越等不起,我也等不起。”
“我知道等不起。”墨月急道,眼圈瞬間紅了:“可是那太危險了。北原大營守備森嚴,高手如云,那是龍潭虎穴啊。你一個人去,萬一……萬一……”她不敢再說下去。
張墨放柔了聲音,想安撫她:“我如今修為大進,又有師父所賜飛劍護身,自保幾率遠比常人大。”
“不。”墨月猛地抓住他的手臂,語氣異常堅定:“如果你一定要去,那就帶我一起去。”
“胡鬧。”張墨臉色一沉:“這豈是兒戲?你跟我去,我還要分心保護你。”
“我才不需要你保護。”墨月倔強地昂起頭:“你別忘了,我也是璇璣洞弟子。我的‘飛劍雖不如師父給你的,但也能殺人于無形。
我的輕身功夫和隱匿之術,甚至比你還強。多一個人,多一個照應,成功的幾率也更大。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認真:“你若死了,我獨留在這世上又有何意義?要么一起留下,要么一起去。你自己選。”
張墨看著眼前這個平日里嬌俏活潑,此刻卻無比執拗堅定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他知道,墨月是認真的。她外表柔弱,內心卻極其剛烈。